临时战犯看守所。
这是一座刚刚由旧军营爆改而成的监狱。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在为这个旧时代举行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葬礼。
四面高耸的围墙上,拉起了一圈圈怪异的铁丝网。
那是格物院刚刚弄出来的“稀罕物”。
通了电。
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毒蛇,盘踞在高墙之上,吐着蓝色的信子。
虽然现在的电压还不稳,电不死人,但用来吓唬人,绰绰有余。
单人囚帐内。
空气冷得像铁。
没有炭盆。
没有熏香。
只有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湿冷泥土气息的味道。
曹操跪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屁股底下硌得生疼。
但他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像看守们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
也没有像个懦夫一样缩在墙角哭泣。
相反。
他甚至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那件已经有些脏污、边角磨损的黑色锦袍,被他一丝不苟地抚平了每一道褶皱。
散乱的头发,找不到发冠,便从草席上抽了一根枯草,认认真真地束起。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就像他还在丞相府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一样。
他在等。
等李峥来。
或者是等那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在他看来,这就是英雄的末路。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项羽死在了乌江。
他曹孟德,死在许都,倒也算是个归宿。
李峥既然赢了,总该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哪怕是为了羞辱。
哪怕是为了炫耀。
这也是一种“对等”。
只有强者,才配给强者送行。
只有那条真龙,才配来杀他这只猛虎。
“踏、踏、踏。”
帐帘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沉稳,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很有节奏。
曹操的耳朵动了动。
嘴角,勾起了一抹苍凉而自傲的笑意。
来了。
李峥,你终究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孤的落魄模样吗?
也好。
让你看看,什么是汉家丞相的气度!
即便是死,孤也要站着死!
曹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准备好了最犀利的言辞。
准备好了用最后的尊严,去迎接这位年轻的胜利者。
“哗啦!”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曹操脸上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然而。
下一刻。
他脸上的那抹自傲,瞬间凝固了。
僵硬在脸上,显得滑稽而可笑。
进来的,不是李峥。
甚至不是赵云、太史慈那样的一方大将。
而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年轻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
陈默。
现任中华临时共和政府,政务院总理。
但在曹操眼里,这就是个曾经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酸儒。
一个背叛了圣人教诲,整天捣鼓什么“数据”、“报表”的异端。
曹操眼中的光,瞬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
“怎么是你?”
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李峥呢?”
“让他来见孤!”
“孤乃大汉丞相,魏王!要杀要剐,也要李峥亲自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行礼。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曹操那张充满威严、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前。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将公文包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咔哒。”
公文包的铜扣弹开。
陈默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很白,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刺眼得很。
他的动作干练,冷漠,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