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案几上那两个依旧黑乎乎的窝窝头,看着那碗浑浊的凉水。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不……这不可能……”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无视孤?!”
“孤是魏王!孤是这天下的半个主人!”
“他怎么敢把孤当成空气?!”
愤怒。
滔天的愤怒。
曹操抓起那个黑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陶碗粉碎。
凉水溅了一地,很快就渗入泥土,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泞。
“李峥!你出来!”
“你有本事杀了我!别用这种下作手段!”
曹操冲到帐帘前,用力地捶打着厚重的门帘。
可是。
外面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把他遗忘了。
……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过去了。
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每天三次。
送饭,倒水,收碗。
有时候是王二小,有时候是别的士兵。
但他们的态度,都出奇的一致。
冷漠。
极致的冷漠。
他们不跟曹操说话,不回答曹操的任何问题。
无论曹操是愤怒地咆哮,还是试图用言语激怒他们,甚至是放低姿态试图搭话。
得到的,永远只有沉默。
这种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可怕。
它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曹操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它在无声地告诉曹操一个事实:
你,不重要了。
在这个新世界里,你曹孟德,已经不再是一个值得被关注的对手。
你只是一个编号。
一个需要被看管,需要被喂养,等到该处理的时候再处理的……物件。
饥饿。
寒冷。
孤独。
这三把无形的刀,开始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曹操的意志。
起初,他还坚持不吃那“猪食”。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所谓的尊严。
他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个已经变得像石头一样硬的窝窝头。
就着凉水,一点一点地啃食着。
每咽下一口,他的心就在滴血。
那是他作为魏王的骄傲,被一点点嚼碎,吞进肚子里的声音。
……
第四天。
许都放晴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几点斑驳的光影。
曹操蜷缩在榻上,身上裹着那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锦袍。
他的胡须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这几天的折磨,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哗啦。”
帐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士兵。
他的臂章上,绣着“班长”两个字。
他的手里,除了例行的饭食,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报纸。
《民声报》。
士兵放下饭碗,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自顾自地坐在了门口的马扎上,展开报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暖洋洋的。
与阴冷角落里的曹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报纸。
那是他了解外界信息的唯一窗口。
他太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孙权投降了吗?刘备死了吗?李峥称帝了吗?
那种对信息的极度渴望,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终于。
他忍不住了。
他从榻上坐起来,强撑着最后一点架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这位……小哥。”
“能不能……把那报纸,借给孤……借给我看看?”
那个班长抬起头。
看了曹操一眼。
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看一个过气老人的怜悯。
“想看?”
班长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贪婪地盯着报纸上的大标题。
“给你看也行。”
班长随手将报纸扔了过来。
报纸轻飘飘地落在曹操的脚边。
若是以前,谁敢这样对曹操,早就被他五马分尸了。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