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你意下如何?”
关羽抚摸着长髯,那张枣红色的脸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哥,我们杀得出去吗?”
刘备一窒。
张飞急道:“二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兄弟三个联手,当年吕布都奈何不得,这许都城里,除了那个赵云和太史慈,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
关羽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三弟,勇武,救不了现在的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刚刚从黑市上搞到的《赤曦全境舆图》。
关羽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看这里。”
“许都城外,驻扎着高顺的教导军第一师,全员装备了最新的燧发火铳和震天雷。”
“城北,是张辽的中央战略机动兵团,五万铁骑,朝发夕至。”
“城东,太史慈的水师锁死了淮河与泗水。”
“而城内……”
关羽转过身,目光如炬,“城内不仅有精锐的警卫师,更有那无处不在的‘朝阳群众’和‘纠察队’。”
“三弟,你信不信,只要我们一亮兵器,还没冲出这条街,就会有无数百姓拿着菜刀、锄头,甚至只是砖块,把我们淹没?”
张飞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那天在街上,一个卖菜的老农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踩坏了菜苗,而他竟然不敢还手的情景。
那种眼神,不是畏惧,而是平视,甚至是……鄙视。
那是他在以往任何一个地方的百姓眼中都未曾见过的。
“二弟,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刘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如今曹操刚败,北方局势未稳,李峥的注意力都在接收战果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啊!”
“若是等他消化了荆州和江东,彻底腾出手来,我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刘备几步走到关羽面前,紧紧抓住关羽的手臂。
“云长!我们还有机会!”
“我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个对李峥新政不满的旧世家,他们愿意提供马匹和盘缠。”
“只要我们今夜趁着风雪,乔装打扮,混出城去,一路向西,进入伏牛山脉,就能摆脱追兵!”
“只要到了益州,凭我们兄弟的本事,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刘备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火焰是如此炽热,甚至让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关羽看着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何尝不想走?
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是为了斩将夺旗、匡扶正义而存在的,不是为了在这院子里劈柴的。
但他比刘备和张飞更清醒。
他读《春秋》,更读如今满大街都是的《民声报》。
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李峥的可怕。
那不是武力的可怕,而是“道”的可怕。
“大哥。”
关羽缓缓推开了刘备的手,后退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地。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刘备大惊。
关羽抬起头,丹凤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大哥,恕云长直言。”
“我们,走不了。”
“为何?!”刘备不解。
“因为‘义’。”
关羽沉声道,“李峥入主许都以来,秋毫无犯,废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百姓安居乐业。”
“他虽未称帝,但在万民心中,他已是圣人。”
“我们此时若反,便是背离民心,便是‘不义’。”
“失了民心,即便我们逃到了益州,又能如何?”
“难道我们要像曹操那样,为了自己的野心,去屠城,去掠夺,去把那些刚刚过上好日子的百姓,重新推回火坑吗?”
刘备愣住了。
他看着关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
“二弟,你……你也被李峥那套蛊惑人心的歪理给洗脑了吗?”
“什么民心!什么正义!”
“这天下,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我是皇叔!我才是正统!”
“李峥那是收买人心!那是伪善!”
刘备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着。
关羽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备,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
“大哥,真的是伪善吗?”
“那些分到田地的农夫,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那些不再担心被随意杀戮的商贩……”
“如果是伪善,能做到这一步,那这伪善,与真善又有何异?”
刘备张口结舌,哑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