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坐在马车里,身体只是随着车厢的起伏微微晃动。
屁股底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坐垫,里面填充着不知名的弹力棉。
而车底,那种被称为“减震弹簧”的精钢构件,正贪婪地吞噬着路面所有的不平。
这就好比李峥的那个政权。
看似柔软,看似没有棱角,却能将天下所有的震荡,都消弭于无形。
曹操伸手掀开了车窗的一角帘幕。
冷风灌入,却吹不散车厢内那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看向窗外。
这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
宽阔,平整,坚硬如铁,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张辽管它叫“水泥路”。
而在路的两旁,不再是饿殍遍野,不再是荒草凄凄。
他看到了成片的冬小麦,虽然被积雪覆盖,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他看到了穿着厚实棉衣的农夫,正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谈笑风生。
他们的脸上没有菜色,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曹操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词——
尊严。
“这就是……换了人间吗?”
曹操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输了。
这一次,他曹孟德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是输给了张辽的埋伏,也不是输给了太史慈的火炮。
他是输给了这条路,输给了这些农夫脸上的笑容,输给了这种早已超越了他认知的文明。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毕生钻研的兵法,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用腐朽的木头去撞击坚硬的钢铁。
可笑。
可悲。
曹操缓缓放下了帘幕。
他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灵。
就像是一个在这个舞台上唱了半辈子戏的主角,终于卸下了厚重的油彩,坐在后台,听着外面新戏开场的锣鼓声。
那个属于他的,属于袁绍的,属于公孙瓒的……那个群雄逐鹿、英雄辈出的旧时代。
在这一刻,随着这辆囚车的滚滚向北。
落幕了。
……
与此同时。
数百匹快马,背插鲜红的小旗,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荆州向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冬日的宁静。
信使们那带着嘶哑却亢奋的吼声,在这个古老帝国的每一条驿道上炸响。
“荆州大捷——!”
“赤曦军全歼曹操八十万大军——!”
“国贼曹操,于华容道被生擒——!”
这一声声呐喊,比冬日的惊雷还要震撼,比太史慈的火炮还要具有穿透力。
它穿过了高山,越过了大河。
震碎了无数人的迷梦。
……
江东,建业。
吴侯府内,歌舞升平。
年轻的孙权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只温润的玉杯。
虽然前方战事紧,但他需要这场酒宴来安定江东世家的人心。
“主公放心。”
张昭端起酒杯,红光满面,“曹丞相八十万大军南下,那李峥纵有三头六臂,也定是首尾难顾。”
“我江东有长江天险,又有周都督的水师,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
“届时,主公进可争天下,退可保江东,霸业可期啊!”
底下的文武官员纷纷附和,一片阿谀之声。
孙权听得有些飘飘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是啊。
曹操和李峥,这两头猛虎咬起来,死得越惨越好。
他孙仲谋,正如那一猎人,正等着捡皮子呢。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长嚎,硬生生地撕开了这满堂的欢笑。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因为跑得太急,他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顾不得疼痛,甚至顾不得在大殿上失仪的死罪。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
“主……主公!”
“天塌了!”
孙权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手中的玉杯微微一晃,洒出几滴酒液。
“慌什么!”
孙权强作镇定,喝道,“慢慢说!是不是曹操打过江了?”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不是曹操……是李峥!”
“前线急报!赤曦军于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