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原以为,江东有长江天险,有精兵猛将,尚可与北方一战。
但此刻,看着那喷吐着黑烟的工业巨兽,他忽然觉得,江东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孩子,在向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挥舞拳头。
这种差距,不是靠智谋和勇武就能填平的。
这是……时代的碾压。
“先生,还走吗?”
车夫的催促声,将鲁肃拉回了现实。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
“走……去许都。”
接下来的路程,鲁肃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再只是看风景,而是开始留心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在路边的茶摊上,看到普通的农夫竟然吃得起白面馒头,喝得起肉汤。
他在驿站的墙壁上,看到了用石灰刷写的巨大标语:“知识改变命运,劳动创造未来”。
他甚至看到一群背着书包的孩童,嬉笑着从学堂里跑出来,嘴里哼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那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朝气,是江东百姓脸上从未有过的。
鲁肃的心,越来越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曹操坐拥八十万大军,却依然对北方如此忌惮。
因为李峥拥有的,不仅仅是军队。
而是一种全新的、能够摧毁一切旧秩序的文明。
数日后。
许都,这座北方的政治中心,终于出现在了鲁肃的眼前。
没有高耸的城墙。
或者说,原本的城墙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了几个象征性的门阙。
宽阔的水泥大道直通城内,没有任何关卡盘查,商旅百姓自由进出。
这种开放的气度,让习惯了城门紧闭、盘查森严的鲁肃,再次感到一阵恍惚。
这得是多大的自信,才敢让一座都城不设防?
进入城内,繁华的景象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玻璃橱窗(前文若有玻璃则用,若无则改为明亮的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身穿各色服饰的人群摩肩接踵,有西域的胡商,有南方的客商,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异族人。
鲁肃紧紧护着怀里的国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位于城中心的“最高政务院”。
这是一座宏伟的建筑,虽然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但那种肃穆庄严的气势,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门口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守卫,只有两名站得笔直的卫兵,目不斜视。
鲁肃递上了通关文牒和孙权的亲笔信。
“江东使者,鲁肃?”
接待处的官员看了一眼文牒,态度不卑不亢。
“请随我来,在三号接待室稍候。”
鲁肃跟着官员走进大楼。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抱着文件、行色匆匆的年轻官吏。
他们走路带风,说话简练,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干练和忙碌。
没有拖沓的官腔,没有繁琐的礼节。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三号接待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鲁肃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看服饰,有益州刘璋的使者,有辽东公孙康的使者,甚至还有西凉马腾的代表。
他们也是来求援的?
或者是来示好的?
这些平日里在一方称王称霸的诸侯使者,此刻却都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鲁肃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纵横捭阖的说辞,想要展现江东的实力,争取一个平等的结盟地位。
但这一路走来,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平等?
看着窗外那座正在修建的、高耸入云的钟楼,鲁肃苦笑了一声。
若是江东不能挡住曹操,恐怕连坐在这里“求援”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现在代表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盟友。
而是一个即将被洪水淹没,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江东使者,鲁肃先生。”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一名身穿浅灰色制服的女官走了进来。
“委员长正在主持宪法会议,大约半个时辰后结束。”
“委员长说了,今晚会设宴款待先生,请先生做好准备。”
鲁肃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行了一礼。
“外臣遵命。”
女官离开后,鲁肃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