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甘心啊!
父兄两代人,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就要在他手里,拱手送人吗?
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他有何面目去见父亲和兄长?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孙权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嘶哑。
“容我……再想一想。”
说完,他不顾众人的反应,转身快步走向了后堂。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有些狼狈。
……
更衣室内。
孙权颓然地坐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孙权没有抬头,以为是侍从。
“出去,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主公。”
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孙权一愣,抬起头。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深邃的智慧。
是鲁肃,鲁子敬。
“子敬?”
孙权有些意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你也是来劝孤投降的吗?”
鲁肃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孙权面前,神情严肃。
“主公,刚才大厅之上,众人的议论,您都听见了吗?”
孙权叹了口气。
“听见了。子布他们……也是为了江东百姓着想。”
“谬论!”
鲁肃突然提高声音,断然喝道。
这一声断喝,把孙权吓了一跳。
鲁肃直视着孙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主公,众人皆可降曹,唯独将军您……不可降!”
孙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子敬,此话怎讲?”
鲁肃向前一步,语速加快,言辞如刀。
“张昭等人若是降了曹操,凭借他们的名望和才干,曹操为了收买人心,必会加以重用。”
“他们仍不失州郡之职,依旧可以高官厚禄,车马轻裘,家族荣宠不衰。”
“可主公您呢?”
鲁肃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您若降曹,能得何位?”
“封一闲散侯爵?软禁于许都?车不过一乘,从不过数人?”
“曹操那是何等人物?他岂会容忍一只猛虎酣睡于卧榻之侧?”
“当年的荆州刘琮,降了之后,如今安在?”
“主公,您若降,不过是鱼肉案板,任人宰割!甚至恐遭毒手,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孙权心中的迷雾。
冷汗,瞬间浸透了孙权的后背。
是啊!
张昭他们代表的是世家,世家在哪里都是世家,换个主子一样做官。
可他孙权是主君!
投降的主君,从来没有好下场!
“子敬……”
孙权紧紧握住鲁肃的手,眼中涌起一股感激,更有一股被逼入绝境后的狠厉。
“若非你一语惊醒梦中人,孤几乎误了大事!”
“可是……”
孙权眼中的狠厉又化作了犹豫。
“曹操势大,八十万大军压境,我江东……真的能挡得住吗?”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叶撞击的铿锵之声。
一个卫兵惊慌地跑了进来。
“报——!”
“主公,大都督……大都督回来了!”
孙权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公瑾?公瑾回来了?!”
……
夜色如墨。
建业议事厅再次灯火通明。
这一次,气氛与白天截然不同。
因为大厅中央,多了一个人。
周瑜。
他一身戎装,披风上还沾着鄱阳湖的寒露与征尘。
他的面容英俊而刚毅,双目如电,环视四周。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主张投降的文官们,在接触到周瑜目光的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那是百战名将的威压!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听说,有人要劝主公投降?”
周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张昭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公瑾,非是我等怯战,实在是敌我悬殊……”
“住口!”
周瑜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张昭的话。
“仓朗”一声!
长剑出鞘!
寒光在大厅内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