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一卷来自徐州的军情竹简，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竹片迸飞。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道身影上。
曹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朝服，头戴进贤冠，本该是汉家丞相的威仪。可此刻，他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
滔天的杀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席卷了整座巍峨的宫殿。
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气凝固了。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刘协吓得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像一只寒风中的鹌鹑。
“李！峥！”
曹操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充满了刮骨般的恨意与暴戾！
他猛地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殿下百官。
“竖子！国贼！”
“趁我讨伐袁术，徐州空虚，悍然夺我州郡，此乃趁火打劫，不义！”
“然！”
曹操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愤怒！
“夺我一州，尚可忍！”
“此獠最可恨之处，是夺我良将！”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
“高顺！张辽！”
“此二人，皆是世之虎将！是我曹孟德志在必得的栋梁之才！”
“我数次遣使，许以高官厚禄，他们不降！”
“可偏偏，偏偏就降了李峥那黄口小儿！”
“这是为何？！”
“这是在打我曹孟德的脸！”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我曹孟德，不如他李峥！”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最后四个字，曹操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大殿，都在他的怒吼声中嗡嗡作响。
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清楚，曹操是真的动了真怒。
丢掉徐州，只是断其一指。
可被李峥收编了高顺和张辽，尤其是在他曹操多次招揽失败之后，这简直就是被人当着天下人的面，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大耳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丞相，息怒。”
太中大夫，孔融，站了出来。
他扶着胡须，一脸忧虑地躬身道：“李峥势大，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其新得徐州，兵锋正盛，民心未附，根基不稳。”
“而我军刚刚平定兖州之乱，将士疲敝，钱粮损耗巨大。”
“依老臣之见，此时不宜再起刀兵。当务之急，是安抚流民，恢复生产，休养生息。待我军兵精粮足，再图徐州，方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是老成谋国之言。
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
然而，曹操听完，却猛地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孔融。
那眼神，冰冷、暴戾，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休养生息？”
曹操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穷的鄙夷与杀机。
“孔文举，你可知，李峥在冀州、在徐州，行的是何等策？”
孔融一愣。
“略有耳闻，似乎是……均田之策。”
“均田？”
曹操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说得好听！”
“那叫‘打土豪，分田地’！”
“那叫刨根！挖坟！”
曹操大步走到孔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声如寒冰。
“他将我等士族赖以为生的田产，尽数夺走，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告诉那些贱民，从今往后，他们是为自己而战！”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意味着，他每占据一地，就能得到那片土地上所有百姓的死命拥戴！他的兵，会越打越多！他的粮，会越打越足！”
“而我们呢？”
曹操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脸色剧变的官员。
“我们，是士族！是豪强！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他李峥，要刨的就是我们的根！”
“今日，我们对他退让一步，休养生息。明日，他就会带着数百万被他蛊惑的愚民，踏过黄河，将我们所有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到那时，这天下，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到那时，你孔文举，连哭都没地方哭！”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