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斜对角，靠墙的那张小桌上。
那位之前独自看纸质书的老人，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薛凯和那位老人身上。
看了几秒。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仔细戴好，又拉低了头上那顶深灰色鸭舌帽的帽檐。
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中。
薛凯的注意力完全在面前的老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那位老人的离开。
老人见薛凯似乎有兴趣，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我姓李，你叫我老李就行。”他自我介绍道，语气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薛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辛几。”
老李一愣。
“辛……几？”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
“哦哦，辛先生。那我就卖个老，叫你小几吧？”
薛凯：“……”
他盯着老李看了足足三秒钟。
“不是，大爷，”薛凯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故意找茬吧？”
老李被这直白的质问噎了一下，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干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
“我就是顺口一说，辛先生别介意。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做个随机采访。”
“采访什么？”薛凯问。
老李见话题回到正轨，神色认真起来。
他伸手在自己面前的悬浮屏上点了几下，调出点餐界面。
“就是想聊聊，”老李一边操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对这个景区的看法。”
“景区的看法？”薛凯重复，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景区啊，”老李抬起头，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些兴奋讨论的游客，又看向窗外广场上那些不可思议的科技造物，
“异兽世界，惊悚世界，科幻世界……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薛凯脸上。
“通过你对这个景区的了解，你觉得……”
老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它会不会对我们的社会，造成……影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薛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悬浮平台桌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李。
餐厅里嘈杂的人声、食物香气、悬浮屏流淌的微光，仿佛在这一刻都褪去了。
几秒钟后。
薛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影响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有是肯定有的。”
老李眼神一凝。
薛凯继续道：
“这个景区里的一切，都太过神奇，太不符合常理。智能净水站、分子重组食物、超维度过山车……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颠覆现有的科学认知和产业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些对此习以为常、大快朵颐的游客。
“可以说，这里展示的技术和理念，已经完全脱离了蓝星现有的规则体系。”
老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薛凯没给他机会。
“但是，”
薛凯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定老李的眼睛，
“老李，你仔细想想。”
老李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个景区里，奇迹多如牛毛。从它出现到现在，已经运行了不短的时间。为什么……”
他微微停顿，留给老李思考的间隙。
“为什么现在的社会，还是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老李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思索，再到逐渐明悟，最后化为一丝震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你是说……景区的管理者，在故意控制景区对社会的影响？”
薛凯点了点头。
“聪明。”
他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
“如果这个景区背后的老板不加以控制，”
“这里任何一样东西放在外面——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分子重组技术，或者那个能分析人体数据的智能系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李面前那块悬浮屏。
“你认为，蓝星上现有的哪个势力，顶得住？”
老李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