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泽维持这个姿势约有半盏茶时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星夜兰微光下闪着晶亮。终于,他手腕轻颤,短刃上的青辉缓缓熄灭。他睁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
“不是活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赵云澜不解。
“那些‘脚步’的震动,缺乏生命体特有的、细微的能量脉动。更像是由某种机械或者……被某种力量驱动的傀儡产生的。”刑泽斟酌着词语,“但其中又混杂着极其微弱的、混乱的黑暗原力残留,和我们在沙虫、石鳞蝎身上感知到的类似,但更……‘有序’一些。”
被污染的……傀儡?教团掌握了这种技术?还是沙漠深处某些古老存在的造物?
“能避开吗?”赵云澜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刑泽望向西北方,又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岩壁切割的、紫红色的夜空。“如果他们保持现在的路径和速度,只要我们留在这里不动,天亮前他们不会发现这个隐蔽的洼地。但天亮后,星夜兰的光芒会减弱,这片洼地在日光下也会更显眼。我们必须在他们经过附近区域之前,离开这里,或者……做好应对准备。”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黑胡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独眼在暗处闪着微光,正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矮人的耳朵也不差。”黑胡子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的西北方向……是不是靠近‘铁砧石’那片区域?”
刑泽点头:“震动源从那片区域边缘传来。”
黑胡子脸色沉了沉。“铁砧石是片乱石坡,有很多天然形成的石塔和孔洞。老矿工传说,那里在古代是个采矿点,后来被废弃了,原因不明。但偶尔有不要命的探险家或逃犯躲进去,都说晚上能听到里面有敲打铁砧的声音,所以才叫这名字。”他抓了抓红胡子,“如果真有什么‘傀儡’在那里活动,恐怕不是教团现搞出来的,而是……从古代就一直留在那儿的‘东西’,被最近的污染给‘唤醒’了。”
这个推测让情况更加棘手。如果是教团追兵,至少是人类,可以交涉、对抗、甚至误导。如果是某种被唤醒的古代防御机制或诅咒造物,那就完全是未知的领域。
“我们的目标是日冕方舟,不宜节外生枝。”赵云澜沉吟道,“刑泽,你能持续监控它们的动向吗?如果它们只是路过,我们就等它们过去再离开。如果它们改变方向靠近……”
“我可以尝试干扰它们的感知。”刑泽平静地说,“短刃的‘镇’力,对非纯生命体有一定扰乱效果,但范围有限,且会暴露我的位置。”
“先监控。”赵云澜做出决定,“黑胡子,让大家悄悄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但不要弄出大声响。雷娜需要休息,能多恢复一分是一分。”
黑胡子点头,转身去轻声唤醒士兵们,传达指令。
洼地中弥漫开一种紧绷的寂静。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整理着行装,检查武器和水囊,给骆驼重新上鞍,所有动作都刻意放轻。星夜兰的光芒似乎感知到了紧张的气氛,那紫红色的光晕微微波动起来,如同水面的涟漪。
刑泽重新进入那种半阖眼眸的警戒状态,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始终虚按在短刃的刃身上,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激发那青玉色的辉光。
赵云澜守在他身旁,也努力扩展着自己的感知。他没有刑泽那种超凡的直觉和血脉能力,但家传的学识和对原力流动的敏感,让他能隐约察觉到西北方向那片区域传来的、极其晦涩的压迫感。那感觉如同远处的闷雷,引而不发,却让胸腔发紧。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空顶部的紫红色逐渐变淡,渗出些许深蓝,预示黎明将近。星夜兰的光芒果然如刑泽所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即将燃尽的烛火。
突然,刑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停了。”他低声道。
“什么停了?”
“移动。所有震动源,在铁砧石区域边缘,大约……距离我们两里半的地方,全部停下了。”刑泽的语速比平时略快,“它们在集结。不……在改变形态。”
改变形态?赵云澜心中警铃大作。“能看出要做什么吗?”
刑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额角再次渗出汗水,按在短刃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发白。似乎在竭力感知某种极其模糊、混乱的信息。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它们……散开了。不是继续前进,也不是朝我们这边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挖掘,或者……在布置什么。震动变得很分散,很浅。”
挖掘?布置?难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某种自动防御工事被激活了,正在“布防”?还是说,这些东西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在执行别的、更古老的指令?
“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