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艾瑞斯紧握钥匙、闭目沉入意识深处的姿态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恒的一瞬。
平台上,净化水晶的光芒恒定地流淌,映照着凝固的血迹、冰冷的遗体、濒死的伤者,以及那颗在遗体胸口微弱搏动的嫩绿新芽。空气凝滞,连尘埃的飘浮都变得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个握钥匙的人,做出最终、也最沉重的判决。
卢卡斯蜷缩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冰冷的平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艾瑞斯,盯着她手中那柄散发着温润却令人心悸光芒的“逻辑密钥”,盯着她苍白平静到近乎诡异的侧脸。他按照命令,用尽全部注意力去“观察记录”——里昂胸膛依旧有微弱但稳定的起伏,莱拉胸口的嫩绿光点依旧在搏动,空间内的能量流动平稳……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风暴降临前的绝对低压,正以艾瑞斯和她手中的钥匙为中心,疯狂地凝聚、蓄积!
他知道,指挥官正在思考,正在抉择。而那抉择,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关乎这颗星球最后的命运。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喘息,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就会让那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坏,将所有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卢卡斯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恐惧压垮时——
艾瑞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锐利如鹰、曾灰暗死寂、曾冰冷审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燃烧到极致后的、冰冷的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决绝的狂热。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代价、接受了一切后果、并将所有情感彻底剥离后,剩下的、最纯粹的、执行者的清醒。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
掠过里昂苍白但呼吸尚存的脸。
掠过莱拉冰冷安详的容颜和胸口那点嫩绿。
最后,落在卢卡斯那写满恐惧、茫然、却依旧强撑着一丝信任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卢卡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艾瑞斯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东西——那不是赴死的悲壮,也不是拯救的狂热,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复杂、仿佛将自身也化为规则一部分的……非人的平静。
“卢卡斯。” 艾瑞斯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平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卢卡斯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 艾瑞斯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留在原地。不要靠近我,不要试图触碰钥匙,更不要……干扰任何能量流动。明白吗?”
“……明、明白!” 卢卡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第二,” 艾瑞斯的目光再次落回莱拉胸口的嫩绿光点,眼中那冰冷的平静似乎裂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但转瞬即逝,“如果……如果那颗‘新芽’出现了任何异常变化——变亮、变大、形态改变,或者……试图离开莱拉的身体——不要阻止,也不要触碰。观察,记录。如果它……表现出对你的‘亲近’或‘引导’,可以……极其轻微地,用你的意识去‘感受’它,但不要强求,不要注入任何‘意志’。明白吗?”
卢卡斯茫然地看了一眼那颗嫩绿光点,又看向艾瑞斯,用力点头:“明、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艾瑞斯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似乎牵扯到了体内深层的伤痛,让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如果这里的一切开始崩溃、污染重新涌现、或者……出现了任何你无法理解的、充满恶意的变化。不要犹豫,背上里昂,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朝着我们进来的方向,逃。能逃多远是多远。钥匙……不用管了。书……带上。如果可能……带上莱拉。但以你和里昂的生存为最优先。明白吗?”
“不!指挥官!你不能——” 卢卡斯听到“失败”和“逃”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但被艾瑞斯那冰冷平静的目光一扫,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这是命令,卢卡斯。” 艾瑞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提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重量,“你是指挥序列的最后幸存者之一。你有责任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星语’的真相,把我们的选择和代价……带出去。告诉任何可能还在寻找答案的‘后来者’。这是你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卢卡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一下一下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