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清点现状。” 艾瑞斯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做最基础的战情简报,尽管这“战情”残酷到令人发指,“人员:我,轻伤多处,左臂废了,失血,疲劳。你,擦伤,惊吓,疲劳。里昂,濒死,重伤,药物透支,但还吊着一口气。装备:这把钥匙,这本可能还有信息的书,我们身上这点破烂,还有……”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莱拉。”
卢卡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是‘装备’。” 艾瑞斯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平稳,“她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付出一切要保护的希望。现在,她……完成了她的使命。但她的身体,她的‘存在’,可能……还和钥匙、和这个‘接口’,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连接。这是我们需要……弄明白的第二件事。”
卢卡斯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点头。
“第二,环境。” 艾瑞斯继续,目光扫视四周,“这个‘核心接口’被净化了,暂时安全。但‘星语’说了,这只是局部。外面整个星球,还泡在‘阴影’的屎坑里。这里的‘安全’能维持多久?不知道。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回到‘心窖’?还是去其他地方?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别的怪物等着?更不知道。”
每一个“不知道”,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卢卡斯刚刚因为里昂“还活着”而升起一丝微光的心上,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星语’的‘选择题’。” 艾瑞斯的声音,到这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波动,但她强行控制住了,“三个选项,你都听到了。缓慢净化(几乎不可能),永久冻结(埋葬一切),或者……赌命式的‘重置’(可能一起完蛋)。选哪个?怎么选?选完之后,谁来当那个‘引信’?你?我?还是指望里昂醒过来,再‘自愿’一次?”
卢卡斯被她最后那近乎残忍的直接问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最深切的恐惧和抗拒——不,他不要!他不要当什么“引信”!他不想“存在消散”!他只想活着,哪怕像现在这样狼狈、恐惧地活着!
艾瑞斯看着他那惊恐万状的样子,眼中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她知道卢卡斯的反应再正常不过。怕死,是本能。她自己又何尝不怕?只是,当恐惧多到一定程度,当背负的东西沉重到一定程度,恐惧反而会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东西。
“怕,很正常。” 艾瑞斯的声音重新归于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也怕。老K、里昂、莱拉……他们走的时候,肯定也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她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自己麻木僵硬的身体。左臂依旧毫无知觉,全身伤口都在尖叫抗议,但她强迫自己,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地,试图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如同背负山岳。她的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剧烈摇晃,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怀里,还抱着莱拉冰冷的身体。那重量很轻,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站起来,卢卡斯。” 艾瑞斯低头,看着依旧瘫坐在地、仰头呆呆望着她的少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没有躺在这里等死的资格。老K、里昂、莱拉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我们用来哭和怕的。”
卢卡斯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抱着死去的同伴、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冰冷而清醒地站在那里的女人。看着她背后,那颗悬浮的、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净化水晶,和周围那巨大、残破却已“愈合”的、缓缓自转的“核心结构”。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恐惧冰冷的胸腔中,猛地炸开!
是羞愧?是震撼?是无地自容?还是……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顽强地从绝望冰层下钻出来的、滚烫的、名为“不甘”与“责任”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这样的艾瑞斯,他无法再继续瘫坐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同样颤抖不止的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爬了起来。尽管双腿软得像是面条,尽管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尽管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但他站起来了,站在了艾瑞斯面前,站在了这片浸满同伴鲜血的平台上。
“很好。” 艾瑞斯看着他,眼中那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微微软化了一丝,但转瞬即逝。“现在,听我命令。”
“是、是!” 卢卡斯下意识地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尽管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第一,检查里昂的具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