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谁负责抽取和发送‘混沌数据流’？”苏晚看向那道墙，又一道能量刃在她掩体上方炸开，碎片簌簌落下，“我脑子里有‘火种’，但我需要集中精神冲锋和战斗，不可能同时完成数据抽取、封装和精准发射。”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默说：“我来。”
声音很平静。
苏晚的手指收紧：“陈默——”
“听我说完。”陈默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第一，我是历史学者，我熟悉人类文明中那些最矛盾、最不理性、却也最闪耀的瞬间——那些数据碎片在林博士的‘火种’里，我知道如何去识别和抽取它们。”
“第二，我的精神特质相对稳定，可以承受较长时间的高强度数据操作而不崩溃。这是林悦之前对我做过的评估。”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发送那股数据流，不仅仅是技术操作。它需要发送者自身也**承载**一部分那种‘混沌’——你需要真正地去感受那些情感，那些矛盾，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冲动，并把它们‘点燃’，作为数据流的‘引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苏晚，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火种’的全部重量，联军的存亡，人类的最后希望……你不能分心。这个‘引信’，我来点燃。”
苏晚没有说话。
她听到通讯那头，陈默似乎在快速操作设备，有仪器启动的嗡鸣，也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也听到自己这边，刀疤队长的怒吼变成了闷哼——他可能又受伤了。枪声在减弱，剩下的人弹药快耗尽了。
“具体怎么做。”她最终问。
“我会在这里，通过加密数据链与你的神经接口建立深层连接。我会从你意识底层的‘火种’中，抽取预设好的数据碎片包。然后，在你战术目镜显示的预测点出现的瞬间，我会将这些数据，连同我自身的……情感共振，一起压缩、加速、发送出去。”
陈默解释得很清楚。
“但你记住，”他加重语气，“漏洞出现的瞬间只有一次机会。你必须在我发送数据流的同时，全速冲向那个预测点。秩序场紊乱只有不到两秒，穿过那道墙后，里面的情况未知，你……”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穿过墙后，苏晚将彻底孤身一人。
“我知道。”苏晚说。
她从掩体后微微探头，看向那道透明墙壁。银白色的几何符号依旧规律闪烁，完美得令人绝望。
但她现在知道了，在那完美的表象下，存在一个转瞬即逝的裂缝。
一个需要用“混沌”去撑开的裂缝。
“开始准备吧。”她说。
“好。”陈默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现在推送预测算法到你的终端。另外，建立深层数据连接需要你完全开放神经接口的接收权限——就像之前林悦采样时那样。这个过程可能有轻微不适。”
“多久。”
“三十秒准备，然后连接建立。”陈默说，“连接建立后，我会开始抽取数据。一旦你的目镜上出现红色闪烁光标，就意味着我锁定了即将出现的漏洞位置。光标固定不动时，就是漏洞出现的瞬间。你要做的，就是冲向光标位置，全力冲刺，不要回头。”
“明白了。”
苏晚调出个人终端的神经接口设置，将接收权限设置为完全开放。
几乎同时，战术目镜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数据流，接着是一个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概率模型图，预测着屏障上不同位置出现漏洞的可能性。
模型在快速刷新。
“算法运行正常。”陈默确认，“现在，建立深层连接。可能会有些……冲击。”
苏晚背靠掩体，握紧刀柄。
下一秒，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数据流，顺着神经接口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火种”那种沉重、复杂的整体，而是更加尖锐、更加滚烫的东西。是陈默筛选出的，人类文明矛盾光谱中最刺目的那些片段——
慷慨赴死的平静，与对生命最本能的眷恋。
无私大爱的光辉，与内心深处一丝自私的不甘。
坚定信仰的火焰，与灵魂角落挥之不去的怀疑。
这些矛盾不是分离的，它们被强行压缩、糅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法言喻的、灼热的“真实”。
苏晚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陈默在另一端。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一种……存在状态。一种将自身化为柴薪，投入名为“人性”的篝火中的，决绝的燃烧感。
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