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这种环境下——苏晚正在前线指挥，意识必须高度集中——进行采样，风险极高。
“有什么作用。”苏晚终于开口。
“增强数据的‘感染性’。”林悦解释，“你的意识印记，包含了从末世开始到现在，你所有的选择、挣扎、牺牲、背负的罪责、以及……依然坚持的理由。这些东西，是‘混沌人性’在当下最鲜活的表现。把它注入‘火种’，就像给一具完美的机械骨架，注入最后一缕灵魂。它会变得更……‘真实’，更难以被逻辑系统归类为‘可忽略的噪声’。”
“采样需要什么。”
“你那边不需要特殊设备，通过现有的神经接口就可以——旗舰指挥系统应该有你之前链接时的记录接口。我这边会发送一个加密的数据链接请求，你接受，保持意识开放十到十五秒，就可以了。”林悦快速说道，“但你必须确保那十几秒内，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意识不能受到剧烈干扰，否则采样可能失败，甚至可能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损伤。”
“安全环境。”苏晚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嘲讽——在这种战场中央，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环境。
但她没再追问。
“成功率。”她又问。
“基于现有设备和你之前的链接记录，理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以上。”林悦说，“但如果采样过程中你受到攻击或强烈干扰，成功率会骤降，且风险增加。”
“多久可以开始。”
“编译完成即可。我现在发送链接协议和加密密钥，你那边做好准备。”林悦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苏晚……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给‘火种’注入足够的力量。”
“我知道。”苏晚说，“发送吧。”
通讯暂时切断。
林悦快速操作，将预先准备好的链接协议和动态加密密钥打包，通过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道发送给“黎明号”指挥中心。
发送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太累了。
不仅仅是因为连续工作。更因为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感——她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一个数据包，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后一点能够被记住的“痕迹”。
“博士，”小陈的声音从隔间外传来，带着不安，“我们的外围传感器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能量特征……和之前那些机械单位不一样，更强，而且……在移动。”
林悦睁开眼。
“通知护卫队，提高警戒级别。”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另外，帮我接实验室防御系统控制台，我要调整能量护盾的分配。”
“可是护盾能量已经——”
“照做。”
她站起来，走出隔间，回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的进度条。
99.9%
几乎完成。
而她发送给苏晚的链接请求，状态显示为“已送达，等待响应”。
林悦看着那个状态提示，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用强化玻璃隔开的隔离舱。舱内放置着一台银白色的圆柱形设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那是“火种”数据最终封装和储存的设备，代号“记忆方舟”。
一旦数据完成编译，注入苏晚的精神印记，就会立刻传输进这台设备，进行最终封装和物理隔离。之后，除非有最高权限指令，否则无法再次开启或修改。
这既是为了保护数据不被干扰或窃取，也是为了……
林悦的手放在隔离舱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
她想起很多年前，还在大学实验室里的日子。那时候她的烦恼最多只是实验数据不理想，论文被拒稿。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样一个地方，做着这样一件事。
屏幕上，进度条跳动。
100%
编译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加密通讯频道自动重连。
“林悦。”苏晚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清晰，背景噪音似乎小了一些——她可能移动到了相对隔音的位置，“我收到链接协议。随时可以开始。”
“明白。”林悦坐回主控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链接将在三秒后激活。请保持意识开放，不要抗拒数据流。如果感到强烈不适，可以强制中断，但……尽量不要。”
“嗯。”
“三。”
林悦按下启动键。
“二。”
数据传输请求发送。
“一。”
链接建立。
主控台的屏幕上，原本平直的波形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那代表苏晚的意识正在被采样——不是具体的思想内容，而是更深层的、意识的“纹路”，决策的“重量”，存在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