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最简单的呼吸辅助。
苏晚在担架旁蹲下,看了他几秒。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用手指,极轻地,拂过他靠近鬓角那处没有被绷带包裹的皮肤,拂去一点刚刚落下、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做完这个动作,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掩体外的光有些刺眼。营地里的“忙碌”接近尾声。该检查的检查完了,该加固的加固好了,该告别的……似乎也在无声中完成了。人们不再走动,大多回到了自己所属小队的位置上,或坐或站,安静地等待着。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大多低垂,看着脚下的地面,或者望着环形山洼地的方向。
没有人离开营地。
也没有人试图走向营地中央,去“交出”什么。
一个小时,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剩下的时间,在沉默中缓慢地、无比沉重地流淌。
苏晚走到营地中央一处稍高的地方,但没有站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尚显陌生的脸。
许多人也看向她。目光中有恐惧,有茫然,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在这平静之下,隐隐燃烧的、不肯熄灭的东西。
没有语言。
不需要语言。
当那冰冷的“选项”如同天罚般降临时,当生与死、屈服与毁灭被如此赤裸地摆在面前时,这群来自废土不同角落、背负着不同伤痕、怀揣着不同念头的人们,用沉默的行动,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他们选择留下。
选择站在这里。
选择与那个被标记为“变量”的女人,与那些被称为“遗产”的知识和希望(哪怕再渺茫),与身边这些或许还叫不全名字的同伴,一起。
等待那一小时结束。
等待那未知的“净化”,或者……等待那或许存在的、微弱的光芒。
风,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卷起沙尘,掠过环形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营地,如同一块嵌入大地的、沉默的礁石,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那悬于头顶的倒计时中,凝固成一道寂静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