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进来时,几个轻伤员正被搀扶着出去换药。他们看到她,想挺直身体,但疼痛让动作扭曲。苏晚微微点头,没说话,侧身让过。
最里面的隔间用几块破旧屏风勉强围出一点私密。地上铺着防水布和几张还算干净的毯子。雷战就躺在其中一张毯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被,露在外面的部分——脸、脖颈、手臂——缠满了渗着黄褐色药渍的绷带。有些绷带下隐约能看到焦黑的皮肤边缘。
他躺得很直,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睫毛上结着细小的血痂。氧气面罩盖住口鼻,连接着一个手摇式气囊装置,张莽正坐在旁边,每隔几秒就用力按压一次,动作机械而专注,额头上全是汗。
瓦力躺在另一侧,情况稍好。他半靠着背包,胸口缠着绷带,左腿被简陋的夹板固定,脸上没多少血色,但眼睛睁着,看到苏晚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陈默正弯腰检查雷战手臂上的一处绷带。他戴着不知从哪找来的、边缘破损的橡胶手套,手指小心地揭开绷带边缘,露出下面溃烂翻卷、混合着药膏和脓液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但雷战的身体还是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疼?”陈默低声问,像是在问病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回应。只有张莽按压气囊的嘶嘶声。
苏晚站在屏风边,没再往前走。她的目光落在雷战的脸上,又移到他缠满绷带的胸口。那里曾经能扛起几百斤的重物,能挥动战刀撕裂变异体,现在却薄得像一张纸,随着微弱的气息几乎看不见起伏。
陈默检查完手臂,又轻轻揭开被子一角,查看腹部的伤势。那里的绷带渗出的颜色更深,几乎发黑。他看了几秒,重新盖好,然后摘下手套,直起身。手套指尖沾着脓血和药膏的混合物。
他走到角落一个用木板搭的简易台子前,上面放着几个磨损的金属盘、几卷相对干净的绷带、几瓶所剩无几的消毒液和几个贴着潦草标签的草药罐子。他拧开一瓶消毒液,倒在手上,用力搓洗,然后拿起一块破布擦干。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苏晚。他的眼镜片有些模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出去说。”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苏晚点头,又看了一眼雷战和瓦力,转身先走了出去。
帐篷外不远处有半截倒塌的水泥墙,两人走到墙后避风处。正午的阳光惨白地照在荒原上,没有温度。
陈默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迹和简图。
“先说瓦力。”他推了推眼镜,“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肺部有轻微挫伤和积血,但没穿孔。左腿胫骨螺旋形骨折,我给他复位固定了,但这里的条件,愈合会很慢,而且很容易畸形。最麻烦的是内出血,现在看起来止住了,但不确定有没有小血管还在渗。他发烧,三十八度七,伤口有感染迹象。我们带来的抗生素只够三天剂量,之后如果感染控制不住……”他停顿了一下,“得看他的体质和运气。”
苏晚沉默地听着。瓦力是她从“钢铁城”收编的老兵之一,话不多,但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突围时,是他用身体撞开了最后一道门。
“雷战呢?”她问。
陈默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累了。
“深度灼伤,体表百分之四十以上。不是普通的火焰或高温,是那种‘清理者’核心爆炸时释放的混合能量灼伤。伤口表层碳化,但深层组织还在持续坏死,我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外敷药,包括林悦从遗迹带出来的那种‘再生凝胶’,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更严重的是内伤。爆炸冲击波直接作用于他正面,脏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出血。脾脏可能破裂了,但这里没有超声,我无法确认。肾功能在急剧下降,尿量很少,颜色像酱油。心脏……心律不齐,有两次差点停跳,我用最后的肾上腺素推了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完全是靠一股……不可思议的意志力在维持。医学上,这种程度的损伤,在没有IcU、没有血液置换、没有器官支持设备的情况下,生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但他还在呼吸,虽然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挣扎。”
风卷起沙土,打在水泥墙上,簌簌作响。
苏晚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那里有老茧,感觉不到疼。
“他能醒过来吗?”她问,声音平稳。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