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换上了一件看似朴素、但质地奇特的灰色长袍,上面用暗银色的线绣满了细密的守护符文。他将那根从不离身的短杖横放在膝前,看向李昊等人。
“若吾成功回归,无论状态如何,第一时间记录吾带回的所有信息碎片,勿要耽搁。”他嘱咐道,目光最后落在李昊身上,“铁锈镇的领导者,无论前方道路如何黑暗崎岖,记住,恐惧本身,亦是可锻造之铁。勿要让尔等之恐惧,成为他人收割之镰。”
说完,他不再多言,盘膝坐入阵图中心,闭上了双眼。
影鉴将石板置于他面前,墨工启动了周围所有器械。低沉的嗡鸣声在洞窟中响起,符文阵图逐一亮起,层层光晕将石坚笼罩。岩壁上的水晶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脉动的光芒。
石坚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微弱,最后几乎不可察觉。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苍白、冰冷。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在缓缓凝聚、闪烁。
监测仪器上,代表石坚生命体征的曲线变得极其平缓,而脑波活动则进入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剧烈而混乱的频段,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被影鉴手动调低了音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洞窟内只有器械的嗡鸣和光晕流转。李昊、索菲亚、老陈、阿哲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石坚和监测屏幕。墨工额头见汗,紧张地调整着几个关键参数。影鉴则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她那块石板上,石板表面的光纹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石坚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扩散到极致,里面不再是黯淡的符文,而是倒映出一片飞速流转、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无尽恐怖与浩瀚信息的扭曲光影!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声响,嘴角渗出一点暗金色的、仿佛光凝成的液体。
“锚点波动!意识正在被拖拽!”墨工低吼。
“加强信标输出!稳定频率!”影鉴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洞窟内的光芒暴涨,符文阵图剧烈闪烁,岩壁上的水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石坚的身体如同风暴中的小船,疯狂地颤抖、扭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走、冲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彻底吞噬时,石坚扩散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倒映的恐怖光影瞬间消散!他发出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榨出来的嘶喊,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共振……恐惧峰值……内部分裂……临界……即为……镰刀落下……之时……坐标……锁定……情绪……锚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瘫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强制剥离!关闭链接!”影鉴厉声道。
墨工手忙脚乱地按下几个开关。洞窟内的光芒和嗡鸣声迅速衰减、平息。符文阵图黯淡下去,岩壁上的水晶也恢复了平静,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医疗小组冲上去,将石坚抬上担架。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只有眉心那一点微弱的金芒,还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脑波活动……近乎直线……深度昏迷……大脑皮层及深层结构出现大规模、无法解析的……功能性湮灭与异常信息‘烙印’……”随队的老医生检查后,声音发颤,“他……他的意识,被‘品尝’过,而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但……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成了……永久性的植物人。”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石坚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和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他……最后说的话,录下来了吗?”李昊的声音干涩。
“录下来了,但信号极其不稳定,需要处理。”阿哲红着眼睛操作着设备。
几分钟后,经过降噪和增强,石坚最后破碎的嘶喊被还原播放出来:
“共振……恐惧峰值……内部分裂……临界……即为……镰刀落下……之时……坐标……锁定……情绪……锚点……”
话语虽然破碎,但信息量巨大而清晰。它揭示了“收割”触发的最关键条件:当被“培育”文明内部的恐惧情绪(可能是多方恐惧共振)达到某种峰值,同时文明内部分裂(信任崩塌、冲突激化)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镰刀”就会落下!而且,“饕餮之影”似乎是通过某种“坐标”和“情绪锚点”来锁定并实施“收割”的!
石坚用自己永恒的沉眠为代价,带回了这把可能拯救(或至少预警)文明的钥匙。但他自己,却如同被彻底“品尝”殆尽、只剩下空壳的果实,永远留在了那片意识的黑暗之海中,成为这场绝望战争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殉道者。
墨工默默地收拾着器械,动作比平时慢了十倍。影鉴依旧沉默,但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