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弦没断,就得干活儿。而且这次干活儿,跟以前那种修修补补、哪里漏了堵哪里完全不一样了。仗打到现在,血淋淋的教训比仓库里的废铁还多:集中在一起的大车间,是人家炮兵眼里一锅端的好靶子;四通八达的地面通道,是敌人步兵穿插渗透的康庄大道;指望一两道主防线就能挡住所有攻击,那是做梦。
李昊把还能动弹的各路头头脑脑——缺了腿但脾气更燥的徐进(他现在多了根结实的合金拐杖,舞起来虎虎生风)、眼睛熬得通红但脑子转得更快的索菲亚、抓着水晶城那点防御技术资料像饿鬼见了红烧肉的老陈,还有几个从基层提上来、脸上还带着伤疤但眼神贼亮的新晋队长——全叫到了指挥所那间墙壁开裂、但地图画得密密麻麻的屋子里。
屋里烟雾缭绕,徐进抽着他那劣质卷烟,老陈身上一股子机油和化学试剂的混合味儿,再加上众人身上散不去的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成一团,辛辣提神。
“别想着把炸烂的厂子原样盖起来了。”李昊开门见山,手指戳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色叉掉、代表被彻底摧毁的大型车间区域,“那叫给黑钢的炮兵省炮弹。咱们要换种活法。”
他拿起炭笔,在原本核心区的外围,画了几个分散开的小圈。“看到没?以后的生产,化整为零。熔炼、锻造、机加工、组装……能分开的工序,全给我分开!每个小单元,就是一个能独立运作一段时间的‘堡垒’。地方不用大,但要够结实,地下至少挖两层,上面用最厚的钢筋混凝土和废装甲板给我焊死了!出入口要隐蔽,要迂回,要能互相火力支援。一个点被打了,其他的还能接着干,工人顺着地道能撤走。”
徐进用他的合金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发出沉闷的铛一声:“对!早该这么整!以前那大车间,一炮下来,半个车间的老师傅都没了,亏到姥姥家!就得学耗子打洞,把家当藏深点,东边一榔头西边一棒子,让那帮孙子摸不着头脑!”
老陈推了推不知从哪又搞来的、镜片裂了条缝的眼镜,凑到地图前:“分散是分散,但能源和物料配送咋整?总不能每个小堡垒都自己配个熔炉,那得多少燃料?还有,有些精密加工,设备分散了精度保证不了。”
“问得好!”李昊把炭笔扔给索菲亚,“索菲亚,你跟他们说。”
索菲亚上前,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像在宣读一份作战计划:“能源采用冗余节点式供应。依托现有的、修复加固的地热井和管线为主干,向各个分散单元辐射。每个单元有自己的小型应急能量存储装置(可以利用部分水晶城提供的技术),即使主干被切断,也能维持关键设备运转一段时间。物料运输,主通道依然走加固后的地下管线或小型轨道车,但增加多个备用入口和秘密转运点,防止被掐断。”
她顿了顿,看向老陈:“至于精密加工……我们不全部分散。会设立一个高度戒备、深度掩蔽的‘精密核心区’,只处理最核心的工序。其他大部分零部件,在分散堡垒里加工到一定精度,最后汇集到核心区进行总装和精调。这样,既降低了核心区被一锅端的风险,又保证了最终产品的质量。”
老陈琢磨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么一搞,工程量大了不止一倍啊!咱们现在人手缺,材料更缺,那点水晶城给的轴承和密封圈,够干啥?”
“材料不够,就捡破烂,就改造!”李昊接过话头,眼神扫过众人,“战场上炸烂的黑钢军装甲残骸,拖回来,融了,就是好钢!咱们自己炸掉的工厂废墟,里面的钢筋、设备基座,挖出来,重新用!以前觉得不好用、舍不得扔的老旧生产线,拆了,零件用到新工事上!还有……”
他指了指老陈怀里抱着的那摞水晶城技术资料:“人家给的点心,别光看着,得吃下去,消化了。那个什么复合装甲技术,别光想着给人穿,想想能不能用到咱们工事的外墙上?那个热能消散涂层,能不能涂在熔炉烟囱或者关键设备的散热片上,让敌人的热感应侦察看得模糊点?咱们自己‘火种计划’里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以前没条件试,现在生死关头了,只要觉得有一丁点可能用上,就给我大胆试!错了不过浪费点力气,对了可能就是一条活路!”
重建的思路就这么定下了基调:不再追求恢复旧观,而是基于血换来的教训,构建一个更丑陋、更分散、但也更坚韧、更难被彻底摧毁的“刺猬式”生存体系。
命令一下,整个铁锈镇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再次疯狂运转起来。但这股疯劲,和之前那种绝望的反冲锋不一样,带着一种更沉郁、也更持久的狠劲。
原先集中在一片区域的技工和劳力被打散,编入一个个新划定的“堡垒单元”建设小队。图纸是索菲亚带着人连夜赶出来的,融合了铁锈镇老师傅的土办法、守卫队从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