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盯着那片雪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最后那声爆炸,还在耳膜上嗡嗡地回响。
索菲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快出残影。“调取所有备用信号源!切换至被动声纹和热源侦测模式!快!”
技术员们像被抽了一鞭子,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基于声音和热量构建的抽象图像。那片代表交火区域的洼地,此刻像是被泼了一大盆暗红色的油漆,中间夹杂着许多代表高温爆炸的刺眼白斑,以及正在快速移动或逐渐冷却的橘黄色光点。
“热源信号……非常混乱。爆炸中心温度极高,正在缓慢扩散。”一个技术员声音发颤地报告,“周围有多个分散的、移动缓慢的友军识别信号……数量……比出发时少了很多。”
“敌人的炮兵阵地信号呢?”索菲亚追问。
技术员放大那片区域,仔细分辨。“原本密集的机械热源集群……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而且没有活动迹象!更远处……黑钢军步兵的热源正在……后撤?他们在脱离接触!”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我们……成功了?”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喃喃道,脸上不知是喜是悲。
没人回答。代价呢?屏幕上那稀稀拉拉的、代表幸存者的橘黄光点,和出发时那一片密集的红点相比,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寒冷。
***
洼地里,时间仿佛粘在了血和泥里。
徐进趴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混凝土碎块后面,左腿疼得没了知觉,估计是断了,或者更糟。他右边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弹片擦的,血糊住了半边视线。他手里攥着打空了子弹、枪管都烫弯了的手枪,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听不清别的声音。
他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天边泛起了一丝惨白,像死鱼肚皮的颜色,借着这微光,他看清了这片地狱。
洼地已经不能叫洼地了,叫弹坑群更合适。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黑烟滚滚。铁锈镇那几台威风过几分钟的改装卡车和工程机械,此刻成了扭曲的废铁,有的还在噼啪燃烧。摩托车更是连完整点的都难找。
地上躺满了人,姿势各异。有穿着铁锈镇破烂制服的,也有穿着黑钢军深灰色军装的。血把黑色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空气里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硝烟、燃油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还活着。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断掉的胳膊,靠在残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远处,一个技工模样的人正跪在地上,徒劳地想按住另一个伤员胸口汩汩冒血的伤口。
“老豹子……老豹子呢?”徐进哑着嗓子喊,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没人回答他。他想起最后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想起爆炸前频道里雷豹那声嘶力竭、混杂着狂笑和决绝的吼叫:“狗日的炮阵!老子请你们坐‘铁棺材’!老陈!遥控引爆!给老子爆——!!!”
然后就是一片炽白和轰鸣。
徐进挣扎着想爬出去看看,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片爆炸中心升起的、渐渐被晨风吹散的烟柱。那里原本是黑钢军炮兵阵地的核心区域,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烟的焦黑深坑,和周围扭曲断裂、指向天空仿佛在哀嚎的炮管残骸。
超过三分之二的重炮,估计连带着囤积在那附近的弹药,全报销了。黑钢军的远程覆盖打击能力,被这一下子彻底砸断了脊梁骨。
代价呢?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近,是“螺丝”,那个跟着老独臂去修能源管道的年轻技工,此刻脸上黑一道红一道,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里还有活气。“徐……徐队?”他蹲下来,声音哽咽,“雷队长他……他……”
徐进闭上了眼睛。不需要说了。老豹子那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用一辆装满老陈“特制”炸药(据说掺了最后一点高能火髓粉末)的、勉强还能动的装甲卡车,撞进了敌人炮阵最密集的地方,然后……艺术就是爆炸。
“其他人……怎么样了?”徐进哑声问。
“不知道……散的太开了……”螺丝摇头,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陈工……陈工好像被震晕了,在那边……被人抬着。火花分队剩下的人……不多了。铁砧那边……还没联系上。”
徐进的心沉甸甸的。老豹子用命换来了战术上的惨胜,但铁锈镇最后一点突击力量,也几乎打光了。活着的人,还能站起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个。
远处,黑钢军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