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点点头,接过供状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几页纸。每一行字,都代表着一桩罪孽,一个受害的家庭。
翻到最后,是一份名单。
“县衙:县尉钱某,收受银两若干;主簿李某,收受银两若干;典史王某,收受银两若干;捕头赵某,收受银两若干;书吏孙某、周某、郑某……共十一人。”
“府衙共三人,通判郑某,收受银两若干。推官王某,收受银两若干。经历李某,收受银两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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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商号,某某店铺,某某乡绅……共十一户。”
潘浒看着这份名单,冷笑一声。
“好一个登州府,好一个蓬莱县。”
他把供状还给高顺:“收好。明天,一个一个请。”
——
太阳照常升起,照在蓬莱县城那高高的城楼上,照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照在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上。
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照常过日子。有人已经听说了消息,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有人匆匆忙忙收拾行李,想趁早出城,却被守在城门口的士兵拦了回来。
潘浒坐在军营大帐里,面前摆着一叠帖子。
帖子是连夜写好的,大红洒金,写着“潘府谨订”字样。内容也简单:今日午时,请某某某至军营一叙,有要事相商。
落款是潘浒的名字,加盖了他的私章。
高顺站在一旁:“老爷,这帖子……”
“送。”潘浒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送到府,送到县,送到名单上每个人手里。”
“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潘浒放下茶盏,笑了笑,“那就去请。一个排不够,两个排——一个连,够不够?”
“是!”高顺抬手敬了个礼,拿起帖子出去了。
不多久,大队战士开出军营,分别从四个城门入城,向指定地点开去。
——
午时,太阳当空。
军营门口,摆了几张条桌,铺着红布,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几个书记员坐在桌前,准备记录。旁边站着两队士兵,枪上刺刀,目不斜视。
潘浒站在大帐门口,负手而立。
第一批来的是县衙的人。县尉骑着马,主簿、典史要么坐轿子,要么乘马车,身边跟着二三个随从,当然还有大队荷枪实弹的登莱团练兵。
在军营门口,几个人碰上面,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
接下来,府衙的郑通判、王推官、李经历几乎同时到了,个个气势不凡,仿佛天老大、他老二。
说是请客,其实连口粗茶都没准备。
潘浒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请教。”
没人敢接话。
“昨日,本将在南门大街,抓了一个人。此人名叫张德厚,人称张黑子。诸位想必都认识。”
这些官老爷们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如丧考妣,甚至有人身子软的都快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潘浒继续说:“张黑子招了。他这些年干的事,一笔一笔,都记在本子上。他给谁送过钱,送了多少,也记在本子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晃了晃。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本将军是武人,不懂你们文官那些规矩。但有一条,本将军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把账册收起来,负手而立。
“诸位收了多少钱,犯了多少恶,本将管不到,那是新任巡抚老爷的职责,但是——”
他顿了顿,“今后再有为那些黑恶分子当保护伞的,某见一个就杀他全家。勿谓言之不预。当然,诸位中若有人自视强过建奴蒙鞑子,不妨试上一试。”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擦汗,有人发抖,有人低头不语。
潘浒挥挥手:“都回去吧。记住,这几天四门紧闭,谁都不许出城。等事情查清楚了,自然放行。”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离去。有几个人走得慢,腿都是软的,被随从架着才勉强迈步。
站在大帐门口,目送这群畜生远去,潘浒脸色阴沉似能滴水,胸腔中杀意翻腾。
高顺眉头紧蹙:“老爷,这些人……都快把登州府衙县衙一网打尽了。”
潘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孙巡抚还有几天到任?”
“据说还有一旬。”
潘浒沉默片刻,道:“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一式两份。一份留着,一份等孙巡抚来了,送给他。”
“是,老爷!”高顺立正。
“张黑子那些人,继续审。还有那些被拐的孩子,能救的都要救。派人去黄县、去莱阳、去青州,打听线索。还有江南那边,也要派人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