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河以北的旷野上,一支大军正在疾驰。马蹄踏起烟尘,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上面绣着正黄旗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领军之将正是“我大金”天聪汗洪台吉的长子——豪格。
按照他父汗的旨意,须得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香河县城,进而直抵运河东岸,切断漕运,让明国皇帝连饭都吃不上。洪太吉的军令很简单:三日内,我要看到香河城头插上大金的旗帜。
然而,一路疾驰的大军像是被踩了急刹车一般,突然停下。
豪格勒住战马,眉头紧皱。他脑袋上顶着一根避雷针似的铁盔缨尖,银盔银甲,威风凛凛,胯下一匹高头骏马,只是原本锃亮的盔甲因为长途行军而蒙了一层灰尘。他回头看向队伍前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身旁的亲兵刚要策马前去查看,前方已有几骑飞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踏碎了旷野的寂静。到了跟前,一名顶着避雷针的白甲兵跃马而下,单膝跪地打千道:“大贝勒爷,前方五里处有明军列阵防御。”
豪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还有胆儿肥的明军敢于在野外列阵迎战大金军?他刚才因为行军停滞而滋生的怒气,在这一刻统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喜出望外之感。
两千大金八旗健儿,还有三千科尔沁精骑,外加三千乌真超哈,近万精锐,明国还有哪支军队能够抵挡?
那摆牙喇起身继续禀报:“大贝勒爷,这支明军皆是灰衣,都没有着甲。”
“灰皮军?!”
豪格眼睛顿时一亮。
自打上回蓟州石门镇一战,大金三个牛录战殁,“灰皮军”就成了那支戴圆铁盔、着灰绿军衣、使火铳的明军的代名词。穆特鲁那个废物,带了整整一个甲喇,竟然被一支民团打得折损过半,丢尽了大金勇士的脸。
豪格大声狞笑:“果真让我遇上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传令下去,歇息半个时辰,尔后我要去会一会这支灰皮军。”
一旁的心腹上前,低声道:“主子爷,石门镇穆特鲁之败,不得不防啊!万请慎重!”
豪格冷笑:“我自会慎重,莫再多说!”
“嗻!”心腹只得止声,退到一旁,眼中却带着忧色。
豪格并非完全不知轻重。只是他年轻气盛,又兼兵力雄厚,岂能因穆特鲁之败便畏首畏尾?况且,若能击败这支神秘的“灰皮军”,他在父汗面前的地位将更加稳固。那个多尔衮,最近在父汗跟前越发得意,也该让他知道,谁才是大金未来的主人。
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歇息半个时辰。
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喂马,有的坐在地上啃干粮,有的低声交谈。蒙骑和汉军自成一群,与八旗兵保持距离。豪格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他很快将那不安压了下去——近万大军,何惧之有?
——
而此刻,香河县城外五里处,登莱团练的阵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小时前,携带特侦小组的特侦分队发来急电——
发现一支建奴,其中正黄旗约两千,科尔沁蒙鞑子骑兵约三千,乌镇超哈三千,向香河县城杀奔而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支兵力近万的队伍,显然是想一举拿下香河,切断漕运。洪太吉这是要断大明的粮道啊。
潘浒当即下令,十二个步枪连统统开出营寨,在营外五百米设置阵地,要在野外与这支建奴打一场。
此刻,阵地已经布置完毕。
正面是两千四百名步枪兵,排成三排,每排八百人。他们头戴灰色铁盔,身着灰绿色军服,手持元年式步枪,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风吹战旗的猎猎声。
两翼各有四门手动多管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机枪手们蹲在掩体里,检查着弹鼓,调整着瞄具。那些机枪的枪管并排,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侧后一百米处设置了六零炮阵地,六门六十毫米迫击炮迅速布置完毕,炮手们蹲在炮旁,手里拿着炮弹,等待着命令。
重迫击炮和山炮就在营寨中,发射阵地早就设置妥当。那些炮口指向天空,沉默地等待着。
第一支队的六个连负责警戒和守备营寨,此刻正在营寨四周布防。
望台上,潘浒坐在马扎上,抽着雪茄喝着茶。他穿着一身黑色曳撒,外罩黑色布面甲,脚蹬黑色皮靴,与那些灰衣战士形成鲜明对比。不但他,麾下数千将士也是轻松自若。这种轻松,不是装出来的,是对自己战力的绝对自信。
无人机传来的实时高清图像,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奴酋的位置——果真是洪太吉的嫡长子豪格。
潘浒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避雷针”的身影,手指微微一动,差点就要给炮兵下达集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