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石门镇约五里地的时候,躲在马车里的特侦队通过步话机发出预警:“老爷,发现大队建奴,正向我方方向移动,距离约四里。兵力约一千二百人,全是骑兵。”
潘浒勒住马,拿起步话机:“收到。继续监视,随时报告。”他转向传令兵:“传令,按二号预案展开。”
命令传达下去,行军状态的队伍迅速展开。辎重马车退后,步兵下车列阵,炮兵进入预设阵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混乱。秦翼明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在表演。
六个步枪连站列成长长的三排,每排之间间隔三米。一千二百名战士擎着元年式六点五毫米旋转后拉枪机式单发步枪,目光坚毅地盯着前方。枪托抵地,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六挺手动多管机枪和六门六零炮布置在侧翼,射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那些多管机枪,枪管并排,看着就瘆人。六零炮的炮口指向天空,炮手蹲在炮旁,手里拿着炮弹。
骑兵连及机枪马车则布置在侧后方,随时准备出击——或是策应步兵,亦或是对建奴衔尾追杀。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端坐马上,目光望向远方。
至于重迫击炮、七五山炮,则布置在远处肉眼难以企及的地方,隐蔽待命。
让秦翼明目瞪口呆的,是随后出现的一支队伍。
五十四名乐手,排成整齐的方阵,从营地后方徐徐而来。他们头戴青玄色烟墩帽,帽尖插着两根长长的雉鸡尾,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帽檐缀着红色帽缨,帽子上方,蓝底金日的日月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身穿青玄色军礼服,款式是右衽曳撒与团练军军服相融合,袖口绣着红色的云纹,板型利落挺括。脚蹬黑色高筒皮靴,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整齐的“咔”声。
队伍最前方,是两架车载建鼓。鼓身巨大,架在四轮马车上,由两匹挽马拖拽。鼓手站在车上,双手握着粗大的鼓槌,蓄势待发。
其后是两组八副背挂式扁鼓,鼓手们把扁鼓背在身前,一边行进,一边以固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为整个队伍打着节拍。
两架九音云锣,同样架设在四轮马车上,云锣架上挂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铜锣,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四副大铜钹,三组十二具高音唢呐,两组六具十七簧改良笙,以及二具铜制长筒号角,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队伍中。
这支队伍在步兵阵列后方百米处站定,那种无声的威仪,那种整齐到极致的肃穆,比任何声音都更有震撼力。
秦翼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支队伍,从服装到队列,从乐器到气势,简直……不像是在行军打仗,倒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他忍不住问身边的方斌:“这是什么队伍?”
方斌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军乐队。”
史书有载“凯旋鼓吹”,令人不禁想起汉唐盛世时威仪赫赫的军阵。眼前这支队伍,竟让他生出一种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汉家儿郎纵横万里的年代。
——
潘浒策马来到一处高地,这里已经竖起一座两米高的钢结构望台。他翻身下马,登上望台,举起高倍望远镜望向远处。望台在风中微微晃动,但他站得笔直。
透过望远镜,潘浒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在向这边移动。队形整齐,速度不慢,约莫一千余人。正是石门镇的那股建奴。为首一人,周围拱卫着几十个精悍的骑兵,应该是他们的主将。
看来他们也发现了我军,主动迎上来了。也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起步话机:“各炮位注意,目标出现,准备战斗。”
站在望台下面,秦翼明心中焦急。他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但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近的杀气。
他手心冒汗。三排步兵横队,一千来人,手里竟然都拿着不靠谱的鸟铳,这还打个鸡儿?他见过鸟铳,射速慢,威力小,打放一轮就得歇半天。建奴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到跟前,到时候……
——
建奴来得很快。
在距离步兵阵列大约一千米处,他们停了下来。为首的是镶红旗甲喇额真穆特鲁,在一群摆牙喇的拱卫下,举手搭起手棚向对面的军阵观望。
早在野猪皮起兵反明时,穆特鲁才二十出头,就追随左右,直至今日,可谓是身经百战,战阵经验异常丰富。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斜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三十年前在萨尔浒留下的。永定门一战过后,明军大多躲在坚固的城池里,城外则成了大金的跑马地。而今,竟然有一支明军敢在野外行军,他在意外之余,自然不肯轻易错过,于是率队来了。
只是对面的明军阵型严整,让他不由得提起小心。攻城,向来是大金的弱项;可野战,大金军从来就没输过。但他打了三十年仗,从不轻敌。
于是乎,穆特鲁率领十多个摆牙喇向前跑了半里地,冲上一处坡地。可惜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