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不大的舱室,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手柄、阀门,还有几个穿着军服的人站在那儿,目不斜视。
潘浒挥挥手,那几个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夫人,”潘浒的声音柔和下来,“此舰名为经远,系钢铁所制。正常时排水量约九十四万斤,舰员超过四百人。”
虞娇娥听得一愣一愣的。九十四万斤的钢铁?怎么浮起来的?
“航速二十四节——,”潘浒继续说,“大致就是一个时辰能跑一百八十里。”
虞娇娥的嘴又张开了。
一个时辰一百八十里?比最快的马还快?而且是在海上?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潘浒。
潘浒看得凡心大动,凑过去在她唇上嘬了一口。
虞娇娥被亲得满面羞赧,娇嗔不已:“你这人……也不看看地方……”
潘浒笑:“怕什么,都是自己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哨声。有人报告:“老爷,舰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航。”
潘浒点点头:“启航。”
虞娇娥站在舷窗前,看着陆地渐渐远去。海州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淡淡的影子。
舰队往外海驶去。
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慢慢变成金色。虞娇娥在司令塔里待了一会儿,潘浒带她去舰上其他地方转悠。
他们走过甲板,那些巨大的炮管就在头顶。他们走过舰员住舱,狭窄的过道里有人侧身让路。他们走过厨房,伙夫正在准备晚饭,香味飘出来。
“这么多人吃饭,一天得多少银子?”虞娇娥问。
潘浒笑:“没算过。反正不少。”
回到司令塔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有人报告前方发现礁石。潘浒走到舷窗前看了一眼,回头对她说:“让你看点东西。”
他拿出两个耳塞,温柔地帮她戴上:“待会儿声音大,别吓着。”
虞娇娥不明所以,乖乖让他戴好。
然后她隐约间听见潘浒下令:“实弹射击演练。目标,前方礁石。”
舰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透过舷窗,她看见甲板上的人跑来跑去,那些巨大的炮管开始转动。
“轰——”
一声巨响,震得她整个人一抖。
她看见前方那座礁石上炸开一团火光,碎石纷飞。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声巨响。她数不清响了多少下,只看见那座礁石一次次被火光笼罩,碎石一次次飞上天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左右。
等炮声停了,她再看那座礁石——
几乎无影无踪。
水上部分几乎全没了,只剩下一点点基座露在海面上。
虞娇娥呆呆地看着,好半天说不出话。
潘浒帮她取下耳塞,揽着她的肩:“吓着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潘浒望着远处那片曾经有礁石、如今只剩浪花的海面,沉声说:“夫人,这是保证我炎黄子裔海权的最大依仗。”
虞娇娥抬头看他。
夕阳从舷窗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很稳:
“待到剿灭建奴和蒙鞑子,大明国内局势平复,我便会率领这支海军去开拓海疆万里,让炎黄子裔成为天选之族。”
虞娇娥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挽着他的胳膊,依偎过去。
窗外,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经远”号劈开波浪,向着登州的方向驶去。夕阳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金光随着波浪起伏,一路延伸到天边。
她不知道“海权”是什么,不知道“天选之族”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话,她信。
这就够了。
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又从橘红慢慢变成暗紫,最后沉入深蓝。第一颗星亮起来的时候,虞娇娥还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海面。
“看什么呢?”潘浒走过来。
“看海。”她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多水。”
潘浒笑:“以后看得多了,别腻了就行。”
虞娇娥摇摇头:“不会腻的。”
她顿了顿,又问:“登州也有海吗?”
“有。登州靠海,潘庄就靠近海边,以后能经常看到大海。”
“那太好了。”
潘浒揽着她的肩,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海面完全黑了,只有舰尾拖出的一道白色浪迹。远处有点点渔火,星星一样散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