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德斯一怔。这位远东的统治者,怎么会知道欧洲正在进行的战争?
他谨慎地回答,“现在……现在是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率领军队介入,对抗皇帝陛下的军队。”
“谁占上风?”
“目前皇帝的军队占优。”费尔南德斯简单介绍,“皇帝麾下的华伦斯坦将军很厉害,丹麦人打得艰难。”
潘浒若有所思,手指轻叩桌面:“丹麦背后,有尼德兰人、弗朗茨人和因吉列人在支持?”
费尔南德斯心中震撼。这位潘老爷,对欧洲政局竟如此了解。
“是……应该是的。”他低声道,“这些国家都不愿看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权力过大,所以暗中支持丹麦。”
潘浒“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但费尔南德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会谈又持续了一刻钟,敲定了一些细节:首批马匹半年内运到,预付金下月支付,商品货单三日后提供等等。
最后,潘浒端茶。
费尔南德斯识趣地起身行礼,退出厅外。
取回暂存物品时,那枚金戒指被仔细核对后才交还。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无半点通融余地。
走出城主府,坐上马车,费尔南德斯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夜,夷宾馆客房。
烛光摇曳,费尔南德斯坐在桌前,向莱里亚复述白天会谈的内容。
“二十匹种马……运输成本至少要五千两银子。”莱里亚计算着,“但如果我们拿到独家代理权,第一批货就能赚回来。”
“不止。”费尔南德斯目光灼灼,“潘老爷答应,可以用商品抵扣七成款项。这意味着,我们几乎不用动用自己的本金,就能完成这笔交易。”
“可风险……”
“风险当然有。”费尔南德斯打断他,“但值得。”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远在澳门的合作伙伴写信,要求立即联络本土以及马德里的合作伙伴,采购安达卢西亚马。同时联络阿拉伯半岛的商人,采购阿拉伯马。
“要最好的种马,年龄、血统必须符合要求。”他一边写一边说,“船要改装,找最好的船匠。兽医、饲养员,重金聘请。”
写完信,已是深夜。
费尔南德斯吹灭蜡烛,走到窗边。窗外,潘家庄的夜色静谧。街道上的路灯亮着,发出柔和的白光——不是油灯,不是蜡烛,那光稳定而均匀,像月光,却比月光亮。
这些路灯,这些道路,这些建筑,这些士兵……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潘老爷。
他到底想要什么?
费尔南德斯想起会谈最后,潘老爷问起欧洲战争时的眼神。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有所图谋。
这位大明富商,对万里之外的欧洲战事感兴趣,为什么?
费尔南德斯不知道答案。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愿这笔交易顺利。愿这线,不要突然断裂。
城主府书房内,潘浒正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登州出发,向北,经过辽东,越过苦寒之地,最终停在一片广袤的湖泊旁。
贝加尔湖——不,应该称之为“北海”。
这片在另一个时空被满清割让的土地,这片拥有全球最大淡水储量、地下蕴藏无尽矿产的宝地,本该是华夏的北疆屏障,是子孙后代的资源宝库。
“康麻子……”潘浒低声念着那个后世谥号“圣祖”的皇帝,嘴角泛起冷笑,“吃糠喝稀,丧权辱国。”
他要马,要良种战马,不是为了摆设。他要组建真正的骑兵——不是蒙古那种游骑,不是满洲那种重骑,而是融合东西方优长,能长途奔袭、能正面冲阵、能适应各种地形的强大骑兵。
北伐建奴,西征蒙古,甚至……北望北海。
那需要马,需要好马。
安达卢西亚马高大强壮,适合重骑;阿拉伯马耐力出众,适合轻骑。与蒙古马、河套马、辽东马放在一起,兴许能培育出更为理想的战马、挽马和驮马。
这只是一面,另一面——
通过费尔南德斯,他将在欧洲埋下一颗棋子。商品贸易是表,技术输入是里,而更深层的……是情报,是影响力,甚至是未来可能的介入。
三十年战争第二阶段才刚刚开始,此后还有第三、第四——这场持续三十年的混战,将重塑欧罗巴的格局。
在这个重塑过程中,大明能否发挥作用呢?
答案显而易见——
阿美利肯商货是敲门砖,领先一百多年的燧发步枪和拿破仑野战炮,将会让大明的影响力迅速深入到欧罗巴的腹心。除非,交战双方实在过家家——只为了打着好玩,不求战胜对手。
留给大明的,除了军火暴利,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