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楼房,多是两三层,偶尔有四五层的。墙面刷得雪白,窗户敞亮,不少窗台上还摆着花盆。街上人来人往,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让吕叔惊讶的是,街道上竟然划着白色的线条,将路面分成了几块。
“这是车道,那是人行道。”赵诚指着地上的线解释,“各行其道,避免碰撞。”
路边还竖着木牌,上面写着字:“马车各行其道,行人请走人行道”。
另一块牌子上写着:“请管好牛马骡驴,不得当街排泄粪便,否则重罚!”
正看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臂上套着红袖章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叠布兜。他走到商队前,挨个给拉车的马、骡子系上布兜,兜口正好对着牲畜的臀后。
“这是‘粪兜’。”赵诚继续解释,“牲畜在路上行走,难免要排泄。系上这个,粪便就接在兜里,不会弄脏路面。兜子满了,到指定的收集点倒掉就行。”
吕叔目瞪口呆。
他活了五十多年,去过无数城池,从未见过如此讲究的地方。
更让他吃惊的是,街道两侧有排水沟,沟壁用砖石砌得整整齐齐。
赵诚说,这还只是明沟,地下还埋着“排污管道”,专门排放生活污水。雨天时,雨水通过明沟排走;平时,各家各户的污水通过地下的管道汇集到庄子外面的处理厂。
“处理厂?”吕叔没听懂。
“就是……把污水弄干净的地方。”赵诚想了想,找了个通俗的说法,“污水随意排放会滋生疫病,必须集中处理。”
吕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商队缓缓前行,沿途所见,无不刷新着他的认知。干净的街道,整齐的建筑,井井有条的秩序,精神饱满的百姓……这简直像是话本里描述的世外桃源。
终于,到了一座大宅前。
宅子不算奢华,但很气派。门前有石狮,有台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潘府”。赵诚说,这里既是潘老爷的住所,也是潘家庄管理机构的所在。
正说着,门内走出一行人来。
为首正是潘浒,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袭曳撒式的墨绿色右衽短袍,腰系黑色皮带,皮带上缀着一个黑色皮匣。墨绿色的马裤,脚蹬长筒黑色皮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算是熟人,但吕管事不敢造次,快步上前,揖手道:“吕志远,拜见潘老爷!”
潘浒上前一步,托住吕志远:“自家人,莫要这般见外!”
“自家人”自然指的是他与自家小姐之间的关系。吕志远心中一暖。
众人进了大门后,走了几步,便向左拐进另一个院子,这里是潘庄正式的民事管理机构——民务局的所在。
主体是一栋三层小楼。楼内陈设简洁实用,桌椅都是新制的,漆面光亮。会客厅很宽敞,能容纳二三十人。众人落座后,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勤务兵端上茶水和点心。茶水是上好的龙井,点心则是些精致的糕饼,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吕志远喝了口茶,定了定神,这才拱手道:“潘老爷,此番吕某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主要有三件事。”
“请讲。”潘浒坐在主位,神色温和。
“第一件便是代理阿美利肯商货在淮扬二府售卖之事。”吕志远说,“原是虞、宋两家共营,日前宋家已于我家小姐和离,故而代理事宜需做变更。”
“和离?宋家还算识相。”潘浒淡淡的笑道,“确需变更,今后虞家便是阿美利肯商货在南直隶的总代理。具体手续,吕叔稍后到民务局办理。”
代理整个南直隶,天降大饼把吕志远一下砸懵了。
潘浒笑着提醒道:“吕叔,还有两件事呢!”
“是,是……”吕志远忙道,“有小姐亲笔书信一封转交……”
他说着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信封是浅粉色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信封上的字迹娟秀隽美:“潘老爷亲启”。
潘浒接过信封,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吕叔敏锐地察觉到,潘浒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吕叔示意随行的伙计抬进一个木箱,“是小姐备的一份薄礼。小姐言道,区区心意,不成敬意。”
木箱不大,但做工精美,用的是上等的紫檀木,箱面雕刻着缠枝莲纹,四个角包着铜皮。伙计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衣物。
潘浒起身走到箱前,低头看去。
箱子里是春夏季的衣冠服饰,上面甚至还摆着一块羊脂玉佩,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上品。
潘浒伸手拿起那件月白色直裰,展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尺寸竟然完全吻合。
他又拿起那双黑色布鞋,比了比,也是正合适。
这让潘老爷大感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