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甚至……恐惧。他们可以想象,如果今天冲锋的是八旗精锐,面对这样的火网,会是什么下场。
洪台吉揉着太阳穴,许久才说:“传令:大军移驻宁远河北岸,静待时机。”
“嗻。”
“令豪格率两千骑,收拢内喀尔喀溃兵,统计伤亡。”
“嗻。”
“再调正黄旗两个甲喇、镶黄旗一个甲喇,在宁远河北岸设伏。”洪台吉眼中闪过冷光,“若那支明军渡河北上,半渡而击之。”
这是他父亲努尔哈赤定下的规矩——
任何敢与后金正面对阵的明军,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消灭。否则,其他明军就会有样学样。
“嗻!”众将齐声应诺。
但洪台吉不知道,他的算计注定落空。
金冠所部并没有北上宁远,而是一直待在龙宫寺。他派出一队侦骑,摸到宁远城下,城头飘扬的仍是大明旗帜,便知晓建奴这次依旧没能啃得动宁远这座坚城。
倒是埋伏在河北岸的建奴伏兵空等了三天,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焦躁,最后变成疑惑。派人过河打探,没有看到任何明军援军的踪影,这才意识到觉华岛明军根本就没有打算追击——洪台吉的算盘打空了。
“什么?”洪台吉接到报告时,几乎不敢相信,“没有北上?”
“是。”哨探低头,“这伙明军一直驻扎在龙宫寺方向。”
洪台吉愣了片刻,突然暴怒:“这群明狗太狡猾!”
他原本计划是,待这伙刚刚取得大胜,意气风发的明军过河时,予以半渡而击之,将其一举歼灭。谁知,地方更加鸡贼,打赢了,见好就收。
就像草原上的狼,咬一口就跑,绝不纠缠。
“查!给本汗查清楚!”他嘶声吼道,“那支明军的主将是谁?本汗必将他五马分尸!”
同一时间,潘庄。
一封密电译文摆在了高顺的面前。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叫来几个参谋,一起研究。
“战斗半个多时辰。”高顺指着信上数据,“消耗高爆弹、榴霰弹二百余发,步枪弹一万余发,手枪弹近千发。毙敌一千六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自身伤亡三十余人,其中阵亡十一人。”
参谋们面面相觑。
这个战损比,太过惊人。
一个年轻参谋发表见解:“系统化训练加上近现代火器,打赢非主力的内喀尔喀骑兵,并不奇怪。若是八旗精锐,战果恐怕没这么好看。”
高顺点头:“关键是,这场仗证明了我们的建军思路是对的。接下来,要给金冠补充弹药,至于其他,待老爷回返,禀报后按老爷意见安排。”
“是。”
“还有这个。”高顺抽出信的最后几页,那是另一份战报的草稿。
众人传阅后,都笑了。
这份准备上报朝廷的战报,与真实情况天差地别:
“应袁府台之令,驻守觉华岛之龙武前营、屯粮城营各一部,兵民夫共五千人,携鸟铳八百、弗朗机快炮三十尊、虎蹲炮五十尊,斑鸠铳等近百杆,跨海驰援宁远。
五月十三于龙宫寺附近登岸,翌日遭遇东虏镶白旗并北虏数千人,以大车为障,铳炮轮射,士卒拼死搏杀,将其击退。此战我军斩首一百零二级,其中真奴三十七级。缴获战马二百余匹,衣甲兵器若干。我军战兵阵亡一千二百有余,轻重伤近六百人,民夫亦折损数百人。”
“斩首百余……”一个参谋摇头,“实际是一千六百。阵亡近千……实际是十一人。金参将这‘缩水’法,用得是越来越熟了。”
高顺收起战报:“这才是聪明人。朝中那些人,你打得越好,他们越要你打。你损失越大,他们越不敢用你。金冠这是自保之道。”
他顿了顿:“以参谋部名义回电——妥当。以老爷名义致电金冠,‘此战极佳,但以领兵大将之身亲临一线之举,极为不智,下不为例’。”
“是。”
五日后。捷报,以姚抚民、金冠的名义,六百里加急报送兵部。
兵部郎中看完,叹了口气:“觉华岛兵又折了这么多……罢了,能斩首百余,也算小胜。拟文:令金冠部退回觉华岛休整,所需粮饷……酌量拨给。”
他提笔批示时,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写下“酌量拨给”四个字时,金冠已经率部乘船返回觉华岛。船上满载缴获的兵甲、战马,还有二百多俘虏——这些俘虏将被送去矿场劳役,用汗水偿还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