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闲话倒讲得灵个。”李父伸手,把朵朵抱到膝上,“几岁了?”
“五岁半!”
“上学了吗?”
“上中班了!老师教我们唱歌,还有画画……”
孩子总是最好的破冰剂。随着朵朵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李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李母端来茶,是碧螺春,茶香袅袅。
“小潘是做哪一行的?”李父终于把话题转向潘浒,语气柔缓了许多。
“贸易,还有一些实业投资。”潘浒回答得简洁,“主要在海外有些业务。”
“海外?”李父推了推眼镜,“哪个国家?”
“东南亚,非洲,一些发展中国家。”
“现在国际贸易环境复杂,风险不小。”李父说。
潘浒点头,“通过控制供应链,与本土企业合作,增强抗风险能力。”
李父点点头。
李母适时地插话:“好哉好哉,一碰头就讲工作。虹虹啊,?领朵朵到天井里去白相相,我去烧夜饭。”
李虹牵着朵朵出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潘浒和李父。
沉默了几秒。
李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虹虹之前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潘浒说。
“那孩子……”李父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吃过苦。我和她妈……那时候没保护好她。”
“都过去了。”潘浒说,“现在她和朵朵都很好。”
“嗯。”李父看着他,“所以,你是认真的?”
“是。”
“打算结婚吗?”
“如果李虹愿意,我没问题。”
李父又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次需要思考时都这样。
“我教了一辈子书。”李父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静,“学生里,有出息的,有平凡的,也有走歪路的。看人,我自认为还有点眼光。”
潘浒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不像商人。”李父说,“你身上有……别的东西。”
“伯父指的是?”
李父说:“一种经过大事的定力,年轻人中不多见。”
潘浒心里微微一震。这个教书先生,眼睛很毒。
“我在海外一些地方待过。”潘浒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解释,“环境比较复杂,需要稳得住。”
李父没深究,转了话题,“对虹虹和朵朵,你有什么打算?”
“保护她们,让她们幸福快乐。”潘浒说,“别的,看她们的意愿。未来,朵朵还是留在国内最好,毕竟一个囡囡不好在国外留学,不安全。”
李父闻言,不禁笑了。他也是个父亲,能看得出潘浒对囡囡的关心——尽管不是亲父女。
天色渐渐暗了。李母准备好晚饭,来叫他们。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菜都是苏帮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腌笃鲜、桂花糖藕。李母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精致可口。
李父开了一坛黄酒,是藏了十年的陈酿。他给潘浒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满。
“能喝吗?”他问。
“能。”潘浒端起杯子。
第一杯,敬长辈。第二杯,敬团圆。第三杯下肚,李父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从自己小时候摸鱼捉虾,讲到八十年代初考上大学,留校任教,评教授……那些属于他们这代人的记忆,在黄酒的温热中流淌出来。
潘浒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一个父亲在向可能成为女婿的人,展示自己的生命轨迹和价值观。
第四杯时,李父拍了拍潘浒的肩膀:“小潘啊,虹虹她……有点像我,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我们劝过,她不听。后来……唉。”
“都过去了。”潘浒说。
“是啊,过去了。”李父又倒了一杯,酒液晃出来一点。
“我这辈子,就两个心愿。”他看着潘浒,眼神已经有些朦胧,但话语清晰,“一是把书教好,对得起学生。二是女儿幸福,对得起她妈。第一个,我做到了。第二个……之前没做到。”
他端起酒杯,和潘浒碰了一下:“现在,交给你了。”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
潘浒举起杯:“叔叔您放心。”
“嗯。”李父一饮而尽,然后笑了。
饭后,李母收拾碗筷,李虹帮忙。李父拉着潘浒在院子里坐下,泡了壶醒酒茶。
夜风清凉,带着花草树木散发出来的自然馨香。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咿咿呀呀,糯软婉转。
朵朵已经睡着了,被李母抱到楼上客房。
李虹走出来,在潘浒身边坐下,手轻轻握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