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困死在这儿!”赵永柱下定决心,“毛四!”
“在!”
“拿三——不,五枚手雷,捆一起,炸西墙!”
毛四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将自己以及身旁新丁的五枚手雷,用布条紧紧捆成一捆,掏出拉火索,捻成一束。
“钱三!还能动的,准备冲!”赵永柱吼道,“手雷一响,就往外冲!往村外冲,别回头!”
钱三郎抹了把脸上的血,狼牙棒握紧:“明白!”
还能动的老兵、新丁,一共九个人,聚到西墙边。人人脸上都是烟灰血污,眼神里却有了狠劲——困兽之斗,最是凶残。
毛四把手雷捆塞进西墙一道裂缝里,点燃引信。
“嗤——”引信燃烧。
“三、二、一……卧倒!”
所有人扑倒在地。
“轰隆——”
巨响震得祠堂簌簌掉土。西墙被炸开一个五尺宽的缺口,砖石飞溅。
“冲——!”钱三郎第一个跳起来,狼牙棒抡圆,冲出缺口。
赵永柱紧随其后,柯尔特手枪在手。
九个人,如困兽出笼。
但阎某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了!”他狞笑着挥手下令。
埋伏在祠堂两侧残屋里的刀牌手、长枪手,一拥而上。十五对九,瞬间将突围者包围。
钱三郎狼牙棒横扫,砸翻两个刀牌手。但四根长矛同时刺向他——两根被铁甲挡住,但矛尖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后退;另外两根,一根刺穿锁子甲,扎进肋下;一根捅进大腿。
钱三郎怒吼,狼牙棒砸碎一个枪手的脑袋,但自己也单膝跪地,血从伤口喷涌。
毛四端着双管猎枪,贴脸轰杀一个冲来的刀牌手。霰弹将对方上半身打得稀烂。但他来不及装填,另一把刀已经砍向他脖颈。他侧身躲过要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躲过了悍匪的第二刀,却让他陷入绝境。悍匪狞笑着逼过来。
新丁们更惨。缺乏近战经验的他们,虽然手持腰刀,但在流寇老手面前破绽百出。一个照面,两人被砍倒,一人被长矛刺穿胸膛。
赵永柱双眼血红。铁骨朵砸碎一个敌人的头骨,柯尔特手枪连开两枪,击毙一个正挥刀砍向毛四的小头目。
“退!退回祠堂!”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钱三郎重伤倒地,被两把刀同时砍中脖颈,头颅滚落。三个新丁,一个都没回来。
赵永柱、毛四、周金九,还有两个浑身是血的新丁,连滚爬爬退回祠堂。西墙缺口被流寇用尸体、杂物重新堵上。
祠堂内,烟雾更浓了。
赵永柱喘着粗气,背靠神龛坐下。他数了数还能动的人——自己,毛四,周金九、金春,外加七个新丁——其中四个带伤。
一共十二个人。
外面至少还有三十个流寇。
燧发手枪倒是有弹药,但装填太慢。他和金春各有一支“六连子”,毛四手里一杆双管长铳,外加三四枚手雷,估计还能再挡一阵子。
祠堂房梁开始燃烧,火焰顺着木柱往下蔓延。热浪逼人,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年轻的新丁突然哭了出来:“我不想死……”
没人笑话他。另外几个新丁,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喃喃念着家人的名字,有的眼神空洞,盯着地上的尸体。
赵永柱缓缓站起来。
他把伤员集中到神龛后——包括金春,还有那个大腿被刺穿的新丁,一共五个重伤员,已经没战斗力了。
能战的,七个人。
“毛四。”赵永柱声音沙哑。
“哨总。”
“若守不住……你带两个人,从后墙破洞硬闯。能走一个是一个,把消息带回永安。”
毛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赵永柱
握紧铁骨朵。铁制的朵头沾满血和脑浆,已经发黑。
他看向祠堂外。
火光映照下,流寇的身影在缺口外晃动。他们不急着进攻了,只是在收紧包围圈。刀牌手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控场。呼喝声传来:“降者不杀!”
赵永柱冷笑。
降?他赵永柱在大同镇跟蒙鞑子、建奴打了十几年,从没想过“投降”这两个字。这些流寇,也配?
祠堂房梁“咔嚓”一声,一根烧断的椽子掉下来,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火焰已经吞噬了小半边屋顶。
热浪灼人。
七个还能站着的兵,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武器——刀、斧、铁骨朵。
赵永柱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是永安庄。
然后他转身,面向祠堂正门。
门外,流寇开始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