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哨骑回报,东北方向出现大股骑兵,约三千骑,正朝码头而来。”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
“知道了。”潘老爷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营官道,“传令各连,按预定方案准备。今天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让建奴从此听见咱们的名字就打哆嗦。”
“遵命!”
命令层层传递。战阵中响起一片扳动击锤、将子弹填入弹膛的“咔哒”声,整齐而肃杀。
两刻钟不到,大队建奴骑兵越出地平线,在视野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阿楚珲一马当先。他胯下是一匹河套良驹,身披蓝色棉甲,腰间挂着顺刀和骑弓。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绕行,他和他的两千五百骑终于抵达码头外围。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战阵。
“停!”阿楚珲勒住马,举起右手。
身后的骑兵缓缓停下,在平原上铺开。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际。
两千五百骑兵,两千五百人和马,那真是乌央乌央的一片,看不到头。
建奴的布阵也颇为讲究,内喀尔喀与汉军居前,镶蓝旗两个牛录在后,从空中俯瞰的话,大致是一个倒三角形(或倒品字形)。
战马喷着白气,骑士们调整着弓弦和刀柄,目光齐刷刷投向坡地上那片灰色的阵列。
“大人,明军……好像有准备。”一名牛录额真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疑惑。
阿楚珲眯眼远眺。对方阵型严整得不像话,旗帜也从未见过——蓝底,中央是金色日月,两边各有一只巨鸟。
那些士兵的装束、站姿,甚至他们手中火铳的样子,都透着古怪。
“这是哪里的明军?”阿楚珲脑子里满是百思不得其解。
“管他哪来的兵!”另一名将领啐了一口,“步兵野外列阵,不是找死吗?大人,让内喀尔喀骑兵骑射骚扰,汉军从中路突进,牵制扰乱他们的阵型,咱们镶蓝旗的健儿最后发起致命一击。”
他说的也是建奴八旗兵的标准战法——蒙人和汉军先打,八旗兵最后突进,三板斧下去,明军、炒花都招架不住,真是百试百灵。
阿楚珲心中稍定,正欲下令——
对面战阵中,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煌煌大明!”
“威加八荒!”一千六百人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阿楚珲脸色微变。这不是寻常的喊杀助威,而是一种……仪式感。紧接着,战阵中响起歌声。那是千人齐声高歌——
“玄黄分野处,火德耀东方
日月照山河,龙兴起濠梁
弓刀破蒙尘,九鼎归炎方
万姓衣冠正,洪武开新章
煌煌大明!威加八荒!
玄甲映日色,铁骑踏寒霜
煌煌大明!德被四溟!
旌旗指处山河靖,千秋正气张……”
“长城连朔漠,楼船镇海疆
烽燧传星夜,鼓角动秋凉
田卒守边塞,屯耕兼戍防
金瓯永无缺,社稷比金汤
煌煌大明!威加八荒!
玄甲映日色,铁骑踏寒霜
煌煌大明!德被四溟!
旌旗指处山河靖,千秋正气张……”
“昔有戚家阵,今传新火枪
铳矛如苇列,炮雷震天阊
兵法承孙岳,忠烈继关岳
但使虎符在,不敢忘国殇
煌煌大明!威加八荒!
玄甲映日色,铁骑踏寒霜
煌煌大明!德被四溟!
旌旗指处山河靖,千秋正气张。
忠魂照青史,肝胆映旗常
愿提三尺剑,永卫吾炎黄……”
最后一句“日月悬千古,大明寿无疆”吼出时,整个战阵的气势攀升到顶点。这是必胜的宣告。
阿楚珲手心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退路。济尔哈朗的命令,家人的性命,八旗的荣誉,都系于此战。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顺刀,刀尖前指:“全军——冲锋!”
“呜——呜呜——”号角长鸣。
两千五百骑开始加速。
汉军骑冲在最前,他们是降兵出身,更需要用战功证明自己。
这些汉军已非明人了,金钱鼠尾、把八旗当主子,视明国为死敌……严格的说,他们已经完全建奴化了——汉人的皮囊,内裹一颗为八旗主子效死的殖人之心。
“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潘浒默念。
蒙古骑在两侧展开,纷纷摘下骑弓。八旗精骑稍稍拖后,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
马蹄声由疏到密,最终汇成雷鸣。大地在震颤,尘土冲天而起,骑兵集群像一道黑色的巨浪,朝坡地汹涌扑来。
潘老爷挥了挥手。
旗手举起红旗,用力挥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