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毛文俊打断他,“我只认眼前!没看见建奴,这权我就得收回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看着蛮横的毛都司,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真蠢,还是别有用心?
不知哪个角落,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敌人都他娘的快到眼跟前了,不想着怎么抗敌,却满脑子争权夺利,真特么的狗毛尿性。”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毛文俊脸色涨成猪肝色,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北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号角,不是马蹄,是一种整齐、沉重、带着某种韵律的踏步声。紧接着,是歌声——成百上千人齐声唱着的歌,调子雄壮,歌词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气势,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什么声音?”毛文俊一愣。
杨宽和边钊对视一眼,走出城楼,疾步走向瓮城城门炮台。
炮台上值守的士兵已经惊呆了。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巨大的旗帜——蓝色旗面上用金线绣着日、月、山河的图案,两侧各有一只生着三只脚的巨鸟昂首拱望。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金色丝线反射着惨白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紧随大旗的是一队队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原野灰色军服,布料厚实挺括,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头戴圆顶软沿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肩上背着乌黑锃亮的火铳——不是鸟铳,不是三眼铳,是那种枪身修长、线条流畅、枪口装着明晃晃刺刀的怪枪。
他们排成四列纵队,步伐完全一致。左脚抬起,落下;右脚抬起,落下。四百人的队伍,走得像一个人。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夸、夸”声,与雄壮的歌声混在一起:
“玄黄分野处,火德耀东方!
日月照山河,龙兴起濠梁!
弓刀破蒙尘,九鼎归炎方!
万姓衣冠正,洪武开新章!
煌煌大明!威加八荒!
玄甲映日色,铁骑踏寒霜!
煌煌大明!德被四溟!
旌旗指处山河靖,千秋正气张……”
歌声嘹亮,气势冲天。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穿过冰冷的空气,砸进铁山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这是……”守门的老兵张着嘴,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猛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喝:“闭嘴!别瞎喊!”
队伍毫无阻拦地开进了北门。
城门守军呆立着,没人敢拦,也没人知道该不该拦。他们看着那面从未见过的旗帜,看着那些穿着怪异但纪律森严的士兵,看着那些乌黑发亮、刺刀雪亮的火铳,只觉得喉咙发干,手脚冰凉。
队伍沿着北门内的主街继续前进。
夸、夸、夸……
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街边房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对峙的双方都看见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毛文俊的亲兵本能地握紧了武器,但对方根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开到了城楼下方的街道上。
“原地走……”领队的军官高喊一声,声音洪亮。
士卒无人说话,脚步不停,夸夸夸的脚步声震得似乎地龙动了。城楼上的瓦片都在轻微作响。
“立——定!”
夸——夸——夸,三声整齐到令人牙酸的踏地声后,震耳欲聋的步伐戛然而止。
四百人,同时停步。然后,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旗帜猎猎的响动。
这兵,是咋练出来的?城楼上的毛文俊看到这一幕,冷汗都下来了。他打过仗,带过兵,知道要让四百人走成这样、停成这样,需要何等严苛的训练和纪律。皮岛最精锐的家丁队也做不到。
骑马的军官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卫兵,沿着楼梯,信步走上城头。他走得很慢,马靴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咔、咔”声,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直到看到站在城楼门外的一众人,他才停下脚步。
环视一圈。
目光扫过杨宽、边钊、沈文图,最后落在毛文俊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看热闹的笑。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还有两三个时辰,建奴就到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你们继续。”
毛文俊被这态度激怒了。他是毛文龙的族弟,铁山都司,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问:“汝又是何人?敢擅闯我铁山城!”
那军官抬眼看他,用鼻孔。
这个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毛文俊的脸瞬间涨红。
“某方斌,登莱团练近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