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潘浒从出租车下来,他大步迎上去。
“潘老板?”声音洪亮。
“段总。”潘浒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
“老王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您要钢轨?”段宏开门见山,“走,先看看货。”
他领着潘浒往院子里走。一排排钢轨整齐码放,乌黑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枕木堆成小山,有木质的,也有混凝土的。
“这是60轨。”段宏拍了拍一根钢轨,“国标产品,现在价格便宜,一吨三千五。”
潘浒闻言颇为意外:“行情跌了这么多?”
“疫情闹的。”段宏叹气,“好多铁路项目停了,钢厂库存积压,急着回笼资金。前年这价格得四千以上。”
潘浒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钢轨的断面。工字型,边缘光滑,钢质均匀。
“质量没问题,”段宏在旁边说,“都有出厂合格证。您要多少?”
“先来三千吨。”潘浒站起来,“配套的枕木、道钉、鱼尾板这些,够铺五十公里标准轨距铁路的。”
段宏眼睛一亮:“大客户啊!行,我给您算算。”
他掏出个巴掌大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两千吨钢轨,三千五一吨,一千万。枕木……标准轨距,一公里大概一千六百根枕木。五十公里,八万根。木枕一根一百二,混凝土枕八十。您要哪种?”
“木枕。”潘浒说。明朝那边,木头比混凝土好弄。
“八万根木枕,九百六十万。”段宏继续算,“道钉、鱼尾板、垫板这些辅材,加起来大概……三百万。”
他抬起头:“总价二千二百六十万。给您抹个零,二千二百万,怎么样?”
潘浒摇头:“段总,我是诚心要。一口价,一千五百万。”
段宏差点被口水呛到:“潘老板,这价砍得……七百万!”
“疫情价。”潘浒看着他。
段宏不说话了。
他盯着潘浒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潘老板懂行。行,一千五百万!不过得付定金,三成。”
“三百万。”潘浒说,“货到我指定的地方,验收合格,付清尾款。”
“成交!”
合同在段宏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签了。潘浒付了两百万定金,约定一个月内发货。
晚清时期,英国人在上海建吴淞铁路,全长16.9公里,花了多少?近百万两白银。他那条规划中从潘庄到府城的铁路,总长大概20到30公里,钢轨、枕木等等不过一千五百万,至于人工费用,恐怕要不了多少银子。
回到庐城,潘浒开始了新一轮的“闭眼大采购”。
这次采购的重点是民生和基建物资。他联系了好几家大型批发商,订单下得毫不手软。洗发水、花露水、牙膏、香皂,按吨买。玻璃镜、不锈钢盆、塑料桶,按集装箱订。肉罐头、鱼罐头、方便面,要了整整五个货柜。
还有尿素、复合肥、普通硅酸盐水泥,等等。
采购清单打出来,长长一串,总金额直逼两千万。
仓库那边打来电话,说原来的仓库放不下了。潘浒赶到仓库区一看,果然,仓库里面堆得满满当当,通道都快没了。
“旁边两间仓库正好空着,”仓库管理员说,“潘老板要不要一起租下来?”
“当然要。”
三间仓库连在一起,总共三千多平米。潘浒一次性付了一年租金,拿到钥匙的时候,看着眼前这片属于自己的仓储空间,心里终于踏实了点。
有了地方,才能囤货,才能往明朝运。
造船定金四千六百万,钢城设备一千五百万,钢轨枕木又是一千五百万,账上余额还有差不多三千万,维持到两条船下水前,应该是够了。
潘浒坐在仓库办公室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当下有件事比搞钱更为急切——招人。
一个人跑采购、谈合同、付钱、收货……再这么下去,他得累死,必须招人。
助理一名,月薪8K起。财务主管一名,月薪9K起。出纳一名,月薪7K起。
招聘启事发出去三天,潘浒便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开始了面试。
公司在市区一栋写字楼的九层,经理室、财务室、员工办公室、会议兼会客室,以及杂物室,大约一百平。
站在窗边,能俯瞰城市街头的车水马龙,房间里很安静。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个中年男人,应聘财务主管。简历上写着有十年财务经验,但一开口就是各种专业术语堆砌,眼神飘忽。潘浒问了几个具体问题,对方答得含糊。
“回去等通知吧。”潘浒说。
第二个是个年轻姑娘,应聘经理助理。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但问起办公软件、文件处理这些基本技能,居然支支吾吾。
潘浒让她填了张表,就请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