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冷酷。每一轮排枪,都仿佛将过往的恐惧、屈辱和失败一同喷射出去,将更多的建奴送往阴曹地府。从这一刻起,这些曾经面对建奴铁骑心怀畏惧的明军,正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涅盘重生,脱胎换骨。
当登莱团练营的步枪兵加入到战阵,用他们射速更快、精度更高的后装步枪进行火力覆盖时,战场上的抵抗迅速瓦解。战斗,进入了最后的“垃圾时间”。零星的建奴试图发起反冲锋,但在密集的弹雨下,连靠近阵列五十步内都成为奢望。
北门西翼敌台上,潘浒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脸上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轻松表情。城下排枪射击的爆鸣声,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胜利的礼炮。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神色激动、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金冠、姚抚民等一众觉华岛军将。
“诸位。”潘浒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咱们,胜了!”
金冠、姚抚民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即仿佛心有灵犀般,一齐向前一步,郑重地屈身、抱拳、躬身,齐声道:“此战全赖潘老爷力挽狂澜!我等今后,皆愿以潘老爷马首是瞻!”
这话语,已是将自身置于下属的位置,是赤裸裸的表忠和投靠。
潘浒闻言,哈哈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和敷衍:“诸位言重了,潘某奉命援辽,职责所在而已。我部最迟后日,便要奉命撤回登莱。这觉华岛防务,今后还得依靠诸位尽心竭力,为国守土啊!”
金冠显然不愿就此放弃这根从天而降的粗壮大腿,他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低,几乎要以头触地,声音恳切:“潘老爷!我等皆是肺腑之言,绝无虚饰!还望老爷……”
他作势便要跪下,行那大礼。这是家丁、家将面对主将时才行的礼节。
潘浒眼疾手快,未等金冠膝盖弯下,便已伸手牢牢托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诸位,勿要如此。我登莱团练营中,早已禁绝下跪之礼。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君亲,下……也不必轻易折损气节。”
金冠被托住,先是一愣,随即听到潘浒话语中并未完全拒绝,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尊重”,脸上瞬间由愕转喜,立刻顺势改为深深的屈身抱拳礼,声音洪亮应道:“是!老爷!”
他身后,姚抚民等其余军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抱拳躬身,齐声喝道:“是!老爷!”
这一声“老爷”,虽非正式官称,但在此时此地,由这些朝廷命官、营伍军将口中喊出,其意味不言自明——他们是在以家丁、私属的身份自居,彻底将潘浒视作了可以依附和效忠的“主家”。
潘浒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自然不会因为金冠等人一声“老爷”,便真将他们与自己一手培养、思想灌输的核心家丁营等同看待。这些辽将今日能迫于形势和武力投靠自己,来日若遇更强压力或更大诱惑,是否还能保持忠诚?这一切,都有待时间的严酷考验。眼下,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尊崇和实际上的统属关系,利用他们的力量和觉华岛这个战略支点,为自己乃至身后的势力谋取更大的利益,才是关键。
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逐渐平息的战场,雪茄的烟雾袅袅升起,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