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农夫矿工,确实只需简短训练就能成为一个基本合格的火枪兵。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潘浒采取的是最务实的方法——以登莱团练营二百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为骨干,“一带十”,对新兵进行高强度、填鸭式的训练。
第一天,站队列、识口令。第二天,反复练习如何使用手中的燧发步枪——从清理枪膛、装填火药铅弹、用通条捣实,到举枪瞄准、听令射击,以及最关键的、维持火力的队列轮转装填射击。
冲着顿顿管饱的肉食和承诺战后即发的丰厚赏银,也为了接下来跟建奴做一场,上至百总,下至普通士兵,都咬着牙坚持。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几乎是断崖式下降。觉华岛与辽西岸边之间的海面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蔓延。岛屿与陆地之间,已被长达十几里、最宽处达十数里的冰面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坦途。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冰厚足以承受大军重量,建奴的铁骑必然会踏冰而来,疯狂扑向这座囤积着他们急需的粮草物资的岛屿。
潘浒判断,历史轨迹大抵不会偏离太多——“攻宁远不下,复而攻觉华岛”。建奴进攻宁远的总兵力约六七万,用来进攻觉华岛的,大概率是一支两万人左右的偏师。
事实上,即便不考虑那两千正在紧急训练的新式火枪队,仅凭登莱团练自身的火力配属,依托工事将建奴挡在觉华岛之外,也并非难事。甚至可以采用更取巧的办法,比如派遣工兵在关键区域的冰面上埋设炸药,将冰层炸开,便能轻易阻敌于海上。
但是,潘浒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想要的,并非简单的“巩固防御,抗奴于岛外,使之不得寸进”。他追求的是 “断其十指之二三”,打得努尔哈赤和一众贝勒们肝胆俱裂,使其在短期内再也不敢轻易兴兵进犯。
于是,作战方案改成了“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
简单而言,就是以屯粮城北城外、码头以西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为预设主战场,主动将建奴放上岛来,进而充分发挥自身火力优势,在这片预设战场上予建奴以最大杀伤,歼其大部,甚至将其全歼。
为了增强金、姚等明将的信心,潘浒特意组织了一场高规格的实弹演练。
七五山炮轰碎远程的工事,手动多管机枪将一片林地“修剪”得七零八落……金、姚等人的质疑和恐惧,都化为了对绝对武力的敬畏与信服。
天寒地冻,挖掘传统的泥土堑壕极为费力。龙武前营都司王锡斧提出了一个巧妙的建议_先用石块和砂土堆垒成矮墙雏形,然后大量浇水,利用酷寒天气,要不了多久,就能形成一道硬如石头、滑不留手的冰墙。
于是,在预判的登陆点后方,大批辅兵和民夫开始沿着海岸,由海边向内陆延伸,以交错层叠的方式,构筑多层次的冰墙障碍带。每段冰墙长度几米到十几米不等,高度约1米,厚度近半米,层与层间隔三五米。这片纵横交错的冰墙林,对于以骑兵为主的建奴大军而言,登岛时将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极大地迟滞其推进速度;而一旦他们想逃跑,这里又会成为让他们绝望的死亡迷宫。
预设主阵地的设置更是倾注了心血,构成了立体而严密的火力网。
东线——布置了四个步枪连、十个觉华岛火枪百人队,加强两门手动多管机枪、两门60毫米迫击炮和一门37毫米五管转膛速射炮。
杀敌核心还是屯粮城北城墙。城墙上下共有四个步枪连、四挺六年式水冷重机枪、两门60毫米迫击炮,以及潘浒的全部近卫队,构成近距离直射火力的中坚。
屯粮城内的炮兵阵地,布置了四门六年式七五山炮,以及一门六年式120毫米重型迫击炮。这门重炮是潘浒“火力不足恐惧症”的一次深度呈现,它以另一个时空中苏军的m43式迫击炮为蓝本,口径达120毫米,配备牵引式轮式炮架,炮重175公斤,可发射高爆杀伤弹、榴霰弹、照明弹等多种弹药。虽然机动性相对较差,但其威力堪称恐怖。以高爆杀伤弹为例,弹重达15.8公斤,内部装药将近2公斤,杀伤半径接近35米,杀伤面积接近两千平方米。其最大射程更达五千七百米,最大射速可达每分钟十五发。可以想见,当它发出怒吼之时,必将成为攻岛建奴挥之不去的噩梦。
登莱团练以及岛上明军新编火枪队,超过四千名装备了热兵器的战斗人员,在屯粮城北面、码头以西的狭长地带,布下了一张层层叠叠、火力交织的天罗地网。只待来袭的建奴闯入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
连日紧张的备战暂告一段落。是夜,金冠在自己的营房内设下宴席,招待潘浒。龙武前营一众主要将领皆在座作陪。
潘浒只带了马槐、蒋二河、卢强等人前来,如孙安等人全在部队。
一进屋子,他先是一愣,环顾了一下满屋子的龙武营将领,回头对马槐等人笑了笑,尔后莞尔对金冠道:“金游击,诸位将军,我今晚带来的人可没你们的多,所以咱们事先说好,甭想着拼酒啊!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