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丁稀少的后金政权,骨子里对攻坚战有着天然的抵触。天启元年浑河血战的教训太过深刻,数千白杆兵与浙兵就让八旗精锐付出了惨重代价,那是一场不愿回首的惨胜。若非对方内部不和,各自为战,结果犹未可知。这使得他们在面对坚城和明军少数精锐时,往往倾向于围困、诱降或寻找更易得手的目标。
围城之后,后金军将在周边掳获的汉人百姓驱至城下劝降,得到的回应是城头坚定的拒绝和零星的炮火。
随即,宁远兵备道袁崇焕展现出其强硬的一面,毫不犹豫地下令城头的红夷大炮开火。轰鸣的炮声划破紧张的寂静,沉重的弹丸呼啸着砸向后金军大营所在区域,虽未必造成巨大杀伤,但其威慑力立竿见影。努尔哈赤不得已,下令将大营向西迁移,暂避锋芒。
然而,城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憋了一肚子火的努尔哈赤,和他那些渴望掳掠的八旗兵,势必会想尽办法,来攻打兵少将寡、外无增援的孤城宁远。
航行两日后的这个午后,觉华岛已经在望。
当连绵的船队桅杆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岛上的明军哨探慌忙禀报了主官。觉华岛上的明军分为两部,一是以姚抚民为首的军粮城守军,另一部则是龙武前营,由游击将军金冠统领。出面与来船接洽的,正是金冠。
他披挂着显得有些陈旧的明军制式盔甲,带着一队亲兵,赶到码头,心中满是惊疑。待到鲁平乘坐的海沧船靠岸,带着几名士兵踏上码头时,金冠及其手下都不由得一愕。
眼前这人,头戴样式奇特的灰绿色防寒毡帽,身披同样是灰色、却裁剪利落类似曳撒的长大衣,腰束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个不知用途的皮套子(装着手枪),手上是黑色的羊皮手套,脚下踩着锃亮的高帮皮靴。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的几名士兵,装束相似,手中端着从未见过的“火铳”,枪口朝下,但手指都贴在护圈外,一副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人人面容冷峻,沉默不语。
鲁平上前几步,习惯性地并腿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双手将一份文书递上,声音平稳清晰:“游击将军金大人,卑职登莱团练先遣队官鲁平。奉登莱兵备道之令,率登莱团练陆营及水营一部,前来增援觉华岛防务,并协助疏散岛上商民前往登莱安置,以免遭建奴荼毒。”
金冠下意识地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鲜红的登莱兵备道大印,心头一震。兵备道的级别高于他,而且还是文官,这纸公文具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性。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客套的笑容,连忙道:“原来是登莱的弟兄!李中丞心系前线,末将感佩!既是中丞军令,我龙武前营自当全力配合!”
有了金冠的配合,登莱团练的船队开始有序靠泊码头。首先靠岸的是载运步兵的商船。
尽管经过两天多的海上颠簸,许多士兵面色略显苍白,但刻入骨髓的纪律性让他们没有丝毫懈怠。跳板一搭稳,士兵们便以班排为单位,依次下船。他们脚步沉稳,登岸后迅速在指定区域列队,安静地等待同连的其他单位。整个过程中,除了军官短促低沉的口令和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很快,码头上便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灰色身影。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冬日里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钢铁森林。与旁边那些穿着破烂号袄、蜷缩着身体、好奇又带着几分畏缩观望的龙武前营士兵形成了天壤之别。
突然,一名站在队列前方的典训,猛地吸了一口气,竭力高呼:“全体都有,赤血洗乾坤,预备……起!”
下一刻,整齐划一、雄壮无比的歌声猛然爆发出来,如惊雷般炸响在觉华岛的上空:
“烽火裂边关,
流民哭荒原。
挽弓赴国难,
铁甲葬雪寒。
赤血洗乾坤,
丹心铸边垣。
饥餐胡虏肉,
渴饮匈奴泉。
汉剑守社稷,
不教渡关山!
残旗卷忠骨,
血沃劲草青。
他日汉家营,
皆是未招灵。”
……
歌声激昂澎湃,充满了力量与决绝,瞬间驱散了海风的寒意,也震撼了岛上所有的旁观者。
此时,若细看这些登莱兵,更能发现其不凡。统一的灰色毛呢军帽下是防寒耳罩,黑色曳撒式军大衣厚重挺括,右肩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无论是修长的五年式还是略显粗壮的四年式。每人身上都系着牛皮制成的Y型武装带,腰带上固定着数个牛皮子弹盒,胸前、腰侧挂得满满当当。背后是鼓鼓囊囊的双肩行军背包,上面固定着闪亮的六年式钢盔、短柄工兵铲、卷好的防寒毛毯和睡袋。他们个个面色红润,体格健壮,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或恐惧,只有一种内敛的锋芒和昂扬的战意。
一旁的金冠和他的部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