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在营区西南角一所独门独院、围着砖墙的宅院客厅里,见到了此间真正的主人——潘浒。这位名声在外的潘老爷,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而且一身穿戴迥异于时下任何文武官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与威严。
潘浒也在打量着来客。为首之人,面色黝黑,眉眼间带着久经风霜的痕迹,眼神冷漠而桀骜,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打过滚的人才会有的杀气。这是个狠角色。
潘浒率先拱手,语气平淡:“某潘浒,忝为潘家庄庄主,登州团练筹办大使。”
对方也抱拳回礼,语调有些生硬,带着浓重的辽东口音:“某陈继盛,现为东江军副总兵,奉毛总镇之命,前来接洽前番与贵方所购的铳炮事宜。”
“好说。”潘浒点了点头,“铳炮皆已备齐,存放于我军营库房之中。稍后,我自会安排人领诸位前去点检验看。”
话到此处,潘浒神情骤然一冷,话锋如同出鞘的利刃,陡然转向:“但不知,前番贵军所派押运银两之军士,与倭寇海盗勾结,围攻我潘家庄这一桩公案,毛总兵可有耳闻?作何交代?”
“放肆!”
潘浒话音未落,陈继盛身后一名面目狰狞、身材魁梧的随从将领按捺不住,猛地瞪眼喝道,声若洪钟。
潘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目光转向陈继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陈副总兵,这儿,是我的地盘。尔等来到我的地盘,皆是客。既然是做客的,就该对主人有最起码的尊重。若连这点规矩都没有,这生意,不做也罢。”
那魁梧大汉眼一瞪,腮帮子鼓动,似乎又要发作。陈继盛脸
色一沉,冷喝道:“退下!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那大汉被呵斥,脸上横肉抽搐,愤愤地瞪了潘浒一眼,心有不甘地低吼了一声“是”,悻悻退后一步。
潘浒见状,这才呵呵冷笑一声,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继续说道:“上回贵军所购军火,包括十门大炮,二千支长火铳,五百支手铳,以及相应的火药弹子。点检无误后,请速速运走。银货两讫,此后彼此两不相欠。” 这话里,已然带上了划清界限的意味。
“且慢!”
陈继盛却出声喊住了作势欲走的潘浒。
潘浒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陈继盛,脸上露出几分勉为其难的神色:“陈副总兵,还有何事?”
陈继盛拱了拱手,语气放缓了些:“潘大使,实不相瞒,我东江镇僻处海外皮岛,缺粮缺饷,更缺军械。此番前来,一是接运前批军火,二是希望能通过潘大使,再采购一批粮食与军械。我等愿以上等的野山参、东珠、鹿茸、貂皮等物产作价交换。”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潘浒的神色,继续说道,“此外,听闻潘大使乃是登莱商会的最大东家,手握来自阿美利肯的珍奇商货。我东江在朝鲜尚有一些门路,或可代为销售,如此也能为我东江军筹措些许军饷。还望潘大使能够应允,通融一二。”
潘浒脑中飞速权衡利弊后,开口回答:“采购粮食……此事关乎民生,我可以予以帮助,联络登莱粮商。但估计数量不会太大,一旦采购过量,必然导致登莱本地粮价猛涨,此非我所愿见。”他话锋一转,“至于军械,前次的火铳火炮,短期内就只这一批了。毕竟与阿美利肯相隔万里,海路迢迢,且海船载运能力有限,补充不易。若是刀、矛、弓、弩,甚至盔甲之类的冷兵器,我倒是可以帮忙想想办法,寻些门路,但不能绝对保证一定能满足贵军需求。”
他看向陈继盛,最后说道:“至于阿美利肯商货,那纯粹是生意。陈副总兵若真有心做这条买卖,可以直接去登州城内的登莱联合商行找张来福总掌柜洽谈。届时,只需提是我同意的便可。这条商路,可以做。”
陈继盛仔细听着,眼中光芒微闪,忽而又开口道:“潘大使,听闻贵军……有一种可以连珠施射、火力极猛的火铳,不知……是否可以售卖一二架予我东江镇?价格方面,好商量。”
潘浒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锐利如刀,斜睨着陈继盛,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了四个字:“概不出售!”
他话音刚落,那个被屡次喝退的魁梧大汉似乎觉得受到了莫大羞辱,怒气再次上涌,猛地踏前一步,眼看就要爆发。
“找死!”潘浒心中杀机顿起,脑门上青筋微露,右手瞬间已然按在了腰间手枪的枪柄之上,食指扣住了扳机护圈。只要这莽夫再敢有任何不敬之举,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枪,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场击毙!
万幸,陈继盛反应极快,再次厉声喝道:“混账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