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海上……”第一个哨兵刚跳下马就踉跄倒地,被赶来的医务兵扶住,“大船三、四艘,中等战船十余……”
排长周坚快步上前,蹲下身来:“张世英呢?”
哨兵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组长他中了箭……为了掩护我们撤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另一名哨探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站立,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们俩请求留下参战,为组长报仇。”
周坚望向蒋二河。
副连长蒋二河凝重地点头,示意医务兵将他们带下去治疗。他转身看向刚刚返回的另一支侦察小组:“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排长周坚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声音嘶哑:“敌军兵力超过千人,正在东面海滩集结。半数披甲,有火铳,还有两门弗朗机炮以及若干虎蹲炮。”
闻言,蒋二河面沉如水。
在援军到来前,这里只有他们五十七个人,面对的敌军超过千人,兵力极为悬殊。一旦道防线被突破,战火必然蔓延到工坊区和营区,届时无数无辜老百姓将会沦为战争的祭品。
“传令下去。”蒋二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人加固工事,准备战斗。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后撤半步。”
“是!”传令兵快步离去。
蒋二河走到阵地前沿,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敌军船队。他摸了摸腰间的步枪,又看了看阵地上唯一的一挺轻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实力悬殊极大,然而他和这些战士别无选择。
他咬着牙下达命令:兄弟们,身后即是近万父老,我等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放敌人过去。”
“保卫父老,拼死杀敌!”战士们齐声高呼。
潘庄南门防御工事处,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区域。
南面是通往庄内的唯一陆路通道,此刻已被层层设防——三道深达一丈的壕沟交错分布,其间布满尖锐的拒马和缠绕的铁丝网。再往后是齐胸高的土石胸墙,其后矗立着一座三层半的碉楼,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着四周。
碉楼顶层,哨兵王老三眯着眼睛,仔细扫视着南面的荒野。他曾是辽东边军,亲眼目睹过后金铁骑如何踏平村庄,那种惨状至今仍时常入梦。此刻,一种熟悉的危机感正沿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在远山边缘挣扎,给荒野投下长长的阴影。王老三的视线在那些阴影间来回移动——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悄无声息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远处的草丛似乎过于密集地晃动,而且不是随风摆动的节奏,更像是——有人在快速逼近。
王老三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当年在建奴夜袭前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楼下注意……”他压低声音向碉楼二层的机枪手示警,“南面有情况。”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草丛中突然跃起数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工事扑来。
王老三不再犹豫,猛地拉响了身旁的手摇警报器。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利刃划破黄昏的宁静,瞬间传遍整个潘庄。
码头上,鲁平听到从潘庄那边传来的警报声,心头一紧。
由于蒋二河分兵增援主阵地,港口的防御力量已被大幅削弱,兵力仅三个排,而面对的是东江镇四条战船和数百战兵。
鲁平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当下的情况:“快炮、六零炮和机枪各二,备御兵力仅一连,严重不足,一旦有敌人同时从海陆进攻,难以兼顾。”
这是他的习惯——及时总结战场经验,为未来的防御建设提供参考。作为一名职业军人,鲁平深知,再完善的计划也难免有疏漏,唯有不断反思和改进,才能在下一场战斗中减少伤亡。
不远处,东江镇的士兵们正在毛承禄的指挥下忙碌地将拿破仑炮和其他军火装船。南面的警报声让他们也紧张起来,动作明显加快。
鲁平眯眼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果断下达命令:“六零炮班,间歇性发射照明弹,确保海面没有敌军靠近。”
不久,随着几声闷响,一发照明弹接连升空,在暮色中绽放出刺目的白光。每颗照明弹都能产生几十万烛光的亮度,将海面和码头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当时的人们从未见过的奇景——黑暗被强行驱散,每一个细节都暴露在无情的光线下。
东江镇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震慑,不少人愣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脸上写满惊骇。
“这……这是何物?”毛承禄眯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抬手遮挡强光。
杨宽曾在潘家庄见过更多不可思议的事物,所以相对镇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