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心中疑云更浓。自己从不写这些;虎娃识字不多,更不可能。
莫非是刘小娥所写?可她出身风尘,纵有日记,不过闺阁琐思或欢场旧忆——
和尚要这些何用?
她倏然望向刘小娥,对方却也是一脸茫然。
忽然间,刘小娥低呼出声:“难道……是我哥哥留下的那卷书?”
她兄长曾在燕州暗查石敬瑭贩卖人口的勾当,遇险前将一册旧书托付给虎娃。
书上字迹曲绕如虫蛇,非篆非隶,玉玲珑与虎娃皆不能识。
后来刘兄遭诬谋反,亡命出逃,虽得李白搭救,终落入刑部金衣捕快之手,惨死狱中。
待叶长秋斩石敬瑭、涤清燕州,众人都以为往事已尘埃落定。
谁知今日竟因此书再起风波。
虎娃闻言,急忙从行囊深处翻出那本旧册,递到和尚眼前:“可是这本?”
和尚颤巍巍摇头:“小僧不知……大师只命取回你们身上所有书册,由他亲手焚毁。”
一旁静立的师妃暄此时缓步上前,轻声开口:“可否容我一观?”
师妃暄如今已背离佛门,方才又救了三人性命,这份恩情她们自然铭记于心。对于她的请求,三人毫不犹豫便应允下来。
虎娃当即将那卷书册递到师妃暄手中。
师妃暄展开扉页,目光扫过那些曲折的文字,低声道:“这是梵文所记。写下这些的人,法号玄问,曾在慈梵寺出家。”
玉玲珑闻言一惊:“慈梵寺?不就是那个与石敬瑭暗中勾结,在燕州拐卖孩童的寺院吗?”
师妃暄神色骤变,眼中浮起难以置信的波澜:“竟有此事?”
玉玲珑肯定地点头:“燕州百姓无人不知。”
师妃暄心头猛然一沉,隐约感到手中这册笔记并非寻常之物,背后恐怕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隐秘。
若非如此,汝惠大师又怎会亲自下令,定要取玉玲珑几人性命?
汝惠乃是佛门百年罕见的奇才,不过四十余岁,便已臻至宗师巅峰之境,地位仅次于四位圣僧。
思绪翻涌间,师妃暄凝神继续读了下去。
*九月十七。*
*师父命我去地牢照看那些孩子。我依言送去清水与食物。*
*一个名叫小虎的孩子求我带他离开,但师父说过,这些孩子皆是为佛门光大而备。*
*于是我没有应他。*
*……*
*其实是不敢。*
*九月二十。*
*小虎被带走了,得名慈恩。*
*陈建也被带走,称作导净。*
*普地、可鉴、悟世、幽心、道湛、理济……他们一个个都被带离。*
*地牢里,又只剩我一人。*
读至此处,师妃暄心中如遭雷击,波澜骤起!
这些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他们皆是佛门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弟子,个个被誉为佛法与武学的天才。其中好几人,师妃暄甚至曾与他们有过交集。
可无一例外,无人记得自己的来历。每个人都只知自己是孤儿,自幼被师父拾回寺中抚养,记忆起点便是青灯古佛的寺院生涯。
当然,这本身或许不足为奇。江湖上能篡改记忆的摄心之术不在少数,即便不用秘术,某些特制药物亦能达成类似效果,甚至更为彻底。
师妃暄强抑心绪,继续向后翻阅。
越是深入,她越是惊心,越是愤懑。
这本札记跨越二十余载光阴,从玄问和尚的幼年直至成年,笔触始终未断。其中所载,大多关乎那些孩子的去向。
那些被掳来的孩童中,根骨出众者会被单独囚禁,由玄问负责看管。
这些孩子先经佛门挑选,余下的便转卖给各路暗处势力。
玄问的手札里更藏着一桩骇人听闻的秘密——
掌控燕州人口贩卖的幕后黑手,竟是白马寺。
此等行径,在白马寺已持续不止二十载。
自其立足中原,成为九州第一古刹起,便已在暗地里驱使爪牙,搜掠各地身负武学资质的幼童。
手札末尾,玄问自感罪孽深重,终是背弃了慈梵寺,将记载交予刘小娥之兄,随后以死谢罪。
读完手札,师妃暄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翻腾。
“白马寺……尔等竟敢如此!”
* * *
即便早已脱离佛门,师妃暄往日仍觉得佛门中人未必真恶。
至多不过是圈占田地、收敛钱财罢了。
她甚至曾暗自为佛门开脱,想着那些钱财或许是为购置灵药、培养高手,用以抗衡魔门。
可魔门当真皆是魔吗?
佛门便一定代表着正吗?
今日所见,彻底撕开了佛门伪善的面皮。
数千年来,他们竟一直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