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隐隐回荡起清越的梵音,如涟漪般荡入每人耳中,心头不由自主涌起虔敬之意。金光在天际聚拢,渐渐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宝相庄严,恍若真佛临世。
场中僧众与信佛之人纷纷伏地叩拜,佛号连绵。佛子垂目开口,声音澄澈如泉:
“阿弥陀佛……九州之地,何以灾劫不绝?”
“只因这方水土太过丰饶,人心却贪杀淫妄,欺诈无信;不奉佛法,不种善因,不敬天地,不惜粮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暗室欺心,戕害生灵,造下无边罪业。”
“恶贯满盈,故有地狱之苦,永堕幽狱,受碓磨舂捣之刑,或化畜类,披毛顶角,以肉偿债。那永困阿鼻不得超生者,皆缘于此。”
“尔等罪孽深重,还不速速皈依我佛,忏悔前愆?”
若在平日,这般言语早引来怒斥驳斥。此刻场中却一片寂然,人人垂首默思,心底竟觉字字真切——自己确已罪业缠身。
连那位多年压制佛门的皇帝,亦怔然暗忖:昔年若非佛门相助,朕何能登临大位?可即位之后便疏远打压,不敬佛,不诵经,岂非忘恩负义之罪……
错了,是朕错了。
佛子再度诵号。此次声韵愈加空渺悠远,连席间几位宗师人物的眼神,也渐渐染上几分恍惚。
佛子唇边笑意未散,天地间猛然炸开一声怒喝!
“满口胡言!”
那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云气翻涌。众人只觉耳中嗡鸣,先前浑噩的思绪骤然清明,仿佛大梦初醒。方才怎会从心底认同那佛子所言?许多武者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
皇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背脊窜过一阵寒意。若真在无声无息间被控了心神,简直比刀剑加身更可怖。诸葛正我眉峰紧蹙,以他宗师巅峰的修为,竟也着了道?石之轩、荣风祥、左游仙等人皆神色凛然,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佛子。
“西域佛门,竟藏这般诡谲手段?”
“借大会之名,行操控之实么?”
场中响起数道冷斥,气氛陡然绷紧。
佛子面色微沉,暗忖这叶长秋果然通晓奇术,竟能破他梵音。然事未终了,他当即合掌低诵:“阿弥陀佛。众生怀垢,佛音涤罪,乃见真如。”
诵声再起,空灵梵唱如潮水漫过广场。那声音似能抚平心绪,渐次压下了纷杂议论。佛子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大轮回真经之力,终究非俗世武功能挡。梵清惠亦暗自舒气,方才险些酿成众怒,此刻梵音重临,局面总算稳住了。
佛子暗自思忖,以大宗师的修为或许尚能脱身,随行的西域众僧却恐怕凶多吉少。
若这些高僧当真殒命于此,对佛门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更将令九州众生平添一重罪业。
铮——
天地之间,蓦然荡开一缕琴音。
琴声浩渺,似从虚空传来,带着玄奥难言的韵律,让方才神智昏沉的人们陡然清醒。
佛子面色骤变:这叶长秋手中竟也藏有异宝?
莫非是九州江湖传闻中的那具天魔琴?
可据闻天魔琴唯有杀伐之威,又怎会具备动摇心神的奇效?
不仅佛子惊疑,四周武林中人亦纷纷骇然。
叶长秋所抚的,真是那天魔琴么?
“诸位莫听琴声!此乃天魔琴音,是魔道之曲!”
梵清惠高声疾呼,却无人回应。
谁会信她?
谁都明白,清越的琴音令人灵台清明,而那佛子口中诵出的靡靡之音,才是引人沉沦的真正魔咒。
………………………………
音波的较量仍在持续。
佛子的吟诵空灵缥缈,笼罩四野,似能搅乱心神;
叶长秋的琴曲却流转宛转,时而高昂如裂云,时而低回如私语。
弦音跃动,似玉珠落盘,清脆短促,此起彼伏,渐渐繁密起来。
如飞泉溅玉,如百花竞放,如林鸟交鸣,彼此应和,最终化作绵绵细雨般的余韵,若有若无,归于天地俱寂。
一曲终了。
轰隆!
那尊大轮回盘应声炸裂,碎片迸溅。
佛子与三十六名西域僧人身周浮起金色光罩,堪堪抵住爆裂的冲击。
人虽无恙,面色却已惨白,眼中血丝密布。
这可是佛门传承之宝啊!
竟被此人毁于一旦?
佛子怒喝:“孽障!”
“叶长秋,你竟敢毁我西域佛门至宝?”
叶长秋冷然一笑:“我正是有意为之。”
“摩伽,你假借金身大会潜入中原,暗中图谋不轨,以邪音惑乱人心,更掳走九州孩童逾千。”
“今日你恶贯满盈,罪证昭昭,休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