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王盛情！庆功盛宴！专候你我！”
葛婴挥舞着手中明黄色的帛书，满面红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连日来被赵戈隐隐压制的憋闷，在这份来自陈郡王座的极致褒奖和召唤中烟消云散。
柱国大将军的荣耀，陈郡庆功宴的殊荣，让他飘飘然如在云端。
“赵都尉，看来大王心中，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他斜睨着赵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赵戈接过侍从递来的另一份诏书副本，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华丽的辞藻和厚重的封赏许诺。
陈胜王对他这个“护军都尉”的嘉许，同样不吝笔墨。
当他的目光落在“即刻启程回都述职，共商东征大计，九江军务暂交副将”这一行字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快了。也太热情了。热情得……反常。
九江新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强力主帅坐镇弹压四方，消化战果之时。
陈胜王就算要庆功，也大可将庆功宴设在九江，何必如此急切地召主帅和副帅同时回朝。
而且，军务暂交副将，那几个副将，是陈郡派来的“监军”，能力平平，威望不足。
此令一出，九江刚刚凝聚的军心，恐怕……
冰冷的警兆，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舔舐过赵戈的心尖。
他想起襄强那惶恐不安的脸，想起葛婴那日在宴席上酒后拉着襄强高呼“天不绝楚”的狂态，自己悄然放回陈郡的那几条“流言”……陈胜王震怒是必然的，但震怒之后的选择……召回？而非直接问罪九江。
“赵都尉，怎么？大王如此厚恩，你似乎……不甚欢喜。”
葛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打断了赵戈的思绪。
赵戈抬起头，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微笑：
“将军说笑了，大王厚恩，赵戈感激涕零。只是骤然得此殊荣，一时有些恍惚。且九江初定，人心未附，你我二人同时离去，恐生变故，不免有些忧心。”
“忧心？”
葛婴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有本将军的威名在！有大王的诏书在！谁敢造次？副将们自会打理妥当！陈郡的庆功宴，大王专候，岂能耽搁？速速收拾，明日一早，随本将军启程！”
他志得意满，早已将九江的琐碎抛在脑后，满心都是回到陈郡接受万人景仰，在庆功宴上独占鳌头的风光。
赵戈看着葛婴那副全然不疑的样子，心中那丝警兆愈发清晰。
他没有再劝，只是垂首应道：
“诺。末将遵命。”
在低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厅外肃立的几个葛婴亲兵，又飞快地掠过府邸角落阴影里几个看似寻常仆役的身影。
那些，有他的人，也有……陈胜王的人，还有……田臧、庄贾的眼线。
回陈郡……这看似荣耀的归途，恐怕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
赵戈夜晚悄然安排自己的亲兵副将，按计划接管九江的事务。
另外几个副将，应该是葛婴和陈胜的人，安排好自己人伺机而动，赵戈心里稍微放松。
数日后，通往陈郡的官道上。
葛婴的队伍堪称招摇。
一身簇新的柱国大将军铠甲，骑着神骏的青骢马，前后簇拥着上百名盔甲鲜明的亲卫骑兵，旌旗招展，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他意气风发，与身边亲信谈笑风生，仿佛不是回朝述职，而是得胜还朝的君王。
赵戈的队伍则低调得多。
只带了二十余名精悍的亲兵，是当初从陈郡带出，绝对可靠的心腹。
他本人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皮甲，策马跟在葛婴大队的后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目光异常沉静，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山林。
越是靠近陈郡，道路两旁看似平静的村落，田埂上劳作的农人，甚至偶然路过的商队，都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秩序感”，似被无形力量严密监控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终于，陈郡那高大巍峨，新近加固过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张楚”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城门洞开，却不见寻常迎接凯旋大将的仪仗和欢呼的人群。
只有两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王宫禁卫，就像冰冷的铁桩，肃立在城门两侧。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葛婴勒住马缰，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定是大王派来迎接的精锐！走！”
他并未多想，一夹马腹，当先向城门行去。
赵戈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的目光越过葛婴的背影，死死盯住城楼上。
飘扬的“张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