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靡的椒房殿内,暖意融融,熏香醉人。
陈胜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前来回踱步。
他脸上因酒色而起的潮红已被病态的灰败所取代,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案几上,几份摊开的军报就像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的神经。
“废物!一群废物!”
陈胜猛地抓起一份军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尖利,
“田臧!孤让你清剿砀郡!区区一个周市!弹丸之地!你派的什么狗屁将领?损兵折将!连战连败!现在倒好!周市那逆贼,非但没死,反而坐大了!砀郡周边数县,都挂起了反旗!反旗!!”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银霜炭滚落一地。
“大王息怒!保重龙体啊!”
庄贾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忧虑和惶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周市坐大,正合他意!这乱局,越乱,他庄贾和田臧能攫取的空间才越大!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
陈胜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庄贾,
“还有荥阳!吴广!孤给了他多少人马?多少粮草?这都多久了?啊?!荥阳城还在李由手里!函谷关还在秦军手里!现在倒好!咸阳的章邯!那个章邯!带着几十万骊山刑徒!正朝着荥阳杀过来了!几十万!那是几十万不要命的疯子!吴广挡得住吗?!啊?!”
陈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章邯!骊山刑徒!这两个名字就像恐怖的梦魇,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刑徒大军,就像死亡潮水,冲破荥阳,直扑陈郡!将他这摇摇欲坠的王座彻底淹没!
“大王!”
田臧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身崭新的上柱国铠甲,腰悬王命剑符,大步踏入殿内,脸上“忧国忧民”的凝重,
“臣……有罪!砀郡失利,皆因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请大王责罚!”
他噗通跪倒,姿态无比“诚恳”。
陈胜看着跪在阶下的田臧,又看了看一旁垂手恭立的庄贾,一股无力感,被逼到悬崖边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手下……真的无人可用了!
葛婴死了,武臣走了,吴广被拖在荥阳……现在,只有田臧!只有这个刚刚出狱,盘踞陈郡的田臧!
他似乎故意忽略一个人!
“责罚?责罚你有用吗?!”
陈胜的声音绝望嘶哑,忽然冲到田臧面前,几乎是咆哮着,
“孤现在要的是荥阳!要的是挡住章邯!挡住那几十万刑徒!吴广……吴广他顶不住了!孤……孤命你!即刻!亲赴荥阳!持孤王节钺!接管荥阳前线所有军务!督促吴广!给孤……不惜一切代价!攻破荥阳!挡住章邯!否则……否则孤要你人头落地!”
“臣……领旨!”
田臧深深叩首,掩去了眼底深处再也抑制不住的狂喜,残忍交织的寒光!
荥阳!吴广!他终于等到了!光明正大,手持王命去收割人头的机会!
他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一副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表情:
“大王放心!臣此去荥阳,必与吴假王同心戮力!破荥阳,斩李由!拒章邯于大河之西!若不能成功……”
他猛地抽出腰间王命剑符,寒光一闪,
“臣提头来见!”
“好!好!”陈胜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些许病态的希望,
“孤……孤等你的好消息!速去!速去!”
田臧不再多言,重重叩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踏出这奢靡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椒房殿。
殿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实质的杀意和……贪婪。
庄贾看着田臧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枯瘦的脸上,毒蛇般的笑容无声绽放。
去吧,田兄。
去替大王……也替我们,收下吴广那颗碍事的头颅!
这陈郡,这王座……终将是我们的!
荥阳城下。
残阳如血,将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寒风卷起尚未燃尽的灰烬和浓重的血腥味,刮在脸上好似刀割。
巨大的攻城器械残骸就像巨兽的尸骨,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城墙上,秦军的黑旗依旧在硝烟中顽强地飘扬,破损的垛口后,隐约可见守军冰冷的目光和闪烁的戈矛寒光。
吴广的帅帐,设在离城墙不到三里的一个土坡上。
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炭盆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映照着吴广那张布满风霜,胡子拉碴,写满了疲惫与焦虑的古铜色脸庞。
他的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正盯着案几上一份份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