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过,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江南还没有完全平定,方腊残部还有几万人。等江南平定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世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对董超这个人,心中其实有些佩服。能在童贯眼皮底下截胡,能收服庞万春、吕师囊这样的猛将,能让陈箍桶这样的谋士死心塌地,这个人不简单。
但他也知道,董超和童贯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日后,必有大事发生。
与此同时,帮源洞通往温州的官道上,宋江带着八百残兵,押着方腊,艰难地向南行进。
方腊被绑在马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
“宋江,”他忽然开口“你知道童贯为什么把你支开吗?”
宋江没有答话。
方腊自顾自地说:“因为他不想让你活着回去。你擒了我,立了首功,朝廷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封赏你。
童贯怎么能容忍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爬到他的头上?”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他让你去送死。等你死了,他就可以把擒我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朝廷只知道是他童贯平定了江南,谁会记得你宋江?”
宋江依然没有答话,但握缰绳的手,手攥的很紧。
方腊笑了笑,不再说话。
宋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穆弘。”
“哥哥。”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
八百残兵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帮源洞被破的第三天。
童贯的中军大帐设在帮源洞东门外的一处高坡上,帐外旌旗猎猎,帐内炭火熊熊。但童贯的脸色,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冷。
只因为今日议事还是董超截胡的事情。
种师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大帅,董超虽然拿走了粮草军械,但毕竟帮咱们破了帮源洞。方腊是他的人擒的,洞是他的人破的,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好说什么?”童贯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种将军,你是说我童贯拿他没办法?”
种师中低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眼下江南未平,方腊残部还有数万人盘踞在温州、台州、处州一带。若此时与董超翻脸,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两线作战,于我军不利。”
“现在董超还是鲁国公”种师中补了一句。
童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不是跟董超翻脸的时候。”
他回到帅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董超不请自来,截了我的胡,拿走了八万石粮草、三百万贯金银、五千副甲胄这些东西,本来都是朝廷的!”
韩世忠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忽然开口:“大帅,董超拿走这些东西,未必是坏事。”
童贯看了他一眼:“韩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韩世忠道:“方腊虽败,但江南六州五十二县尚未完全平定。
董超拿走了粮草军械,自然也要替朝廷分担一些压力。
他占了淮南东路,与方腊残部接壤,若方腊残部反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到时候,他拿了多少,就得吐多少。”
童贯眼睛一眯,思忖片刻,忽然笑了:“韩将军说得有理。董超想占便宜?让他占。等他被方腊残部缠住的时候,看他还笑得出来不。”
众将这才松了口气。
童贯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本帅要先做。”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折,铺开,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种师中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童贯写道:
“臣贯奉旨讨贼,提兵五万,进抵睦州。方腊据乌龙岭天险,臣亲临前敌,督师猛攻。
韩世忠、王禀、折可存、刘光世诸将,奋勇争先,血战半月,终破乌龙岭。
方腊退守帮源洞,臣分兵四路,四面合围。
正月十八,韩世忠斩方杰于阵前,王禀擒邓元觉,刘光世破西门,宋江率残部从东门突入,生擒方腊”
种师中看到“宋江”二字,眉头微皱。
童贯继续写:
“宋江者,早年啸聚青州,对抗朝廷,罪恶滔天。归降之后,仍与方腊暗通款曲,迟滞军情,屡违军令。
虽生擒方腊,然功不抵过,罪不容诛。
臣已将其拘押,待班师回朝之日,押赴京城,交有司议罪。”
写罢,童贯搁下笔,吹干墨迹,将奏折递给辛兴宗:“连夜送往东京,八百里加急。”
辛兴宗接过奏折,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