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却摇头:“赔罪?他辱骂朝廷命官,捆绑枢密使,而且还...此等大罪,岂是赔罪可免?
再者说来,若是犯错只靠赔罪就有用,那要县衙要律法还有何用?”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雷横握紧拳头,李立眼神闪烁,张横更是怒目圆睁。
宋江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是童贯的试探,若连麾下兄弟都约束不住,谈何投效?
心念电转,宋江咬牙道:“枢密,张横兄弟确有不当,请给宋江些时间,必然让大人满意!”
童贯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本官累了,先歇息吧。”
当夜,水寨西厢房。
童贯独坐灯下,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宋江的声音:“枢密,宋江求见。”
“进来。”
宋江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深夜叨扰,还请枢密恕罪。”宋江斟酒,神态谄媚“这是江南陈酿,请枢密品尝。”
童贯瞥了一眼:“你有何事?”
宋江放下酒壶,忽然撩袍跪倒:“白日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说。此刻夜深,宋江斗胆,恳请枢密收留!”
童贯不动声色:“本官,不对本公公白日已说,你麾下之人辱我太甚,此事难了。”
宋江闻后者自称公公,知道童贯心中气依旧不平,语气忽然一转“若…若宋江愿替张横兄弟受罚呢?”
“如何受罚?”
宋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寒光凛凛。
童贯瞳孔一缩,身子吓得往后一缩:“你想做什么?”
宋江不答,左手解开腰带,右手握刀,对准胯下。
“宋江自知出身卑微,又逢兄弟言语侮辱,难入枢密法眼。唯有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今日,宋江愿以此身,明志!”
刀落。
血溅。
童贯猛地站起,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
宋江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强撑着不倒地,颤声道:“如…如今,宋江与枢密…一般了…,也是腌货...”
他喘着粗气,以头触地:“宋江…愿拜枢密为义父!从此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童贯怔住了。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过狠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狠人!
自宫明志,拜阉人为父…
这份决绝,这份隐忍,这份狠毒…
童贯缓缓坐下,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又看看宋江惨白却坚定的脸,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宋江。”童贯不知道是被宋江的狠厉吓到了还是真心的,赶忙点头“你有此心,本官便收了你这个义子。”
宋江大喜,不顾伤痛,连磕三个响头:“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起来吧。”童贯扶起他“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童贯的人。待我回京,便想办法帮你周旋,只是你这名字”
“童江,义父,不,父亲孩儿以后姓童!”
“那张横…”
宋江眼中凶光一闪:“义父放心,孩儿改日便取他性命,为义父出气!”
童贯满意颔首。
他却不知,此刻窗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去,融入夜色。
河北东路,青石峪。
时值深秋,山风凛冽,卷起枯叶漫天。
这座位于宋辽边境的山寨,本是北梁军经营数月的心血木栅坚固,箭塔林立,粮仓充盈。
杜壆率领七千将士在此屯驻,一面清剿越境掳掠的辽国小股骑兵,一面暗中联络河北义军,为梁山未来北伐布局。
然而三日前的深夜,变故骤生。
“报!”
探马浑身是血冲入中军帐,单膝跪地:“将军!辽军大队骑兵突然出现,已将我青石峪团团围住!
看旗号,是辽南京道留守耶律国珍的部属,约有万人!”
杜壆猛然站起,案上地图被带得哗啦作响。
“耶律国珍?”他面色凝重“此人乃辽国名将,怎会突然率军来攻我这小小的青石峪?”
军师许贯中本是要经河北去田虎处,商议明年举事之事,暂于北梁军营寨整休几日,闻言皱眉道:“杜将军,恐怕是这几个月我军剿杀辽骑太甚,引起了辽国注意。
耶律国珍名声在外,用兵谨慎,既来,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话音未落,寨外已传来号角声。
呜呜…
低沉号声响起。
杜壆抓起架上的丈八蛇矛,大步出帐。
山道上,火光连天。
但见青石峪四面山坡,密密麻麻尽是辽军骑兵。
火把如星河铺地,映照铁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