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派人杀入东京”吕方性格直率脱口而出。
“不可!”吕文远、乔道清齐声制止。
乔道清快速道:“东京乃天子脚下,禁军数万。咱们长途奔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吕文远也道:“况且这是局,就等咱们自投罗网。头领,此事需从长计议。”
众头领议论纷纷,堂中一片嘈杂。
林冲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头,眼中血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清明。
“兄弟!各位兄弟!”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冲有一请。”
董超看着他:“你说。”
“我一人下山,去东京。”林冲一字一句道“岳父因我获罪,我若不去,枉为人婿。
但梁山基业来之不易,不能因我一人而毁。
此事,林冲一人担。”
“胡闹!”王寅第一个反对“林兄弟,你当咱们是什么人?见死不救的孬种吗?”
“就是!”卞祥拍案“要去一起去!杀进东京,宰了高俅那厮!”
群情激愤。
董超却一直沉默。
他看着林冲的眼睛,在那片死寂之下,看到了深藏的绝望与决绝和当初野猪林时一模一样。
“都安静。”董超开口。
堂中渐渐静下。
董超起身,走到林冲面前,按住他肩膀:“林冲哥哥,你还记得野猪林那夜,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林冲一怔。
“我说,从今往后生死与共,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董超的兄弟。”董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教头是你岳父,便也是我董超的长辈。长辈有难,岂有坐视之理?”
“可是兄弟,东京……”
“东京又如何?”董超冷笑“高俅想用张教头引咱们上钩,咱们就偏不上钩。
当初嫂子失陷东京城,我董超、孙安、徐白三人就可将人救出,此事只需从长计议,有详细计划后,便可以实行”
他转身看向吕文远、乔道清:“两位军师,须定详细计划!”
吕文远与乔道清对视一眼,迅速交换眼神“可!”
随后董超让众人先回去休息,明日计划出来,再分职责。
就在林冲出去后,董超对着乔道清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跟着出了忠义堂。
此时忠义堂内只剩下董超与吕文远。
“高俅”董超眼神锐利“看来,该用那张牌了。”
“哥哥说的底牌是?”吕文远神色疑惑。
“高俅通辽的证据。”董超将之前的事情缓缓阐述“时迁当初在东京冒死盗出的东西,高俅通辽罪证。我得想想这次得从高俅手里得到什么。”
吕文远闻言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董超手里还有这般东西。
而此讲武堂外的山崖边,林冲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乔道清站在他身后三步处,静静等待。
他本以为林冲会暴怒,会立即要下山救人,可林冲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道清先生!”林冲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我林冲是不是个废物?”
乔道清一怔:“林教头何出此言?”
“我这一生……”林冲缓缓道“少年习武,想着报效国家,挣个功名。
后来当了禁军教头,娶了贤妻,觉得人生圆满。
可高衙内看上我妻子,我便只能忍;高俅设计害我,我还在指望‘王法’;
发配沧州,我还想着‘刑满归家’。”
他转过身,火光下,那张英武的面庞上布满泪痕。
“直到草料场,董超兄弟揭露陆谦面目,与我一同杀之,救了我性命。
我才知道,这世道,有些事忍不得,有些人讲不通道理。”
“后来上了梁山,我看着董超兄弟行事,杀豪强恶霸,控济州、东平,劫生辰纲,哪一件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梁山却越来越兴旺,兄弟们活得越来越有底气。
梁山周边的百姓也越来越好!”
“而我呢?”林冲惨笑“我还在用旧时的想法活着。
总觉得‘忠义’二字,是臣子对君父,是好汉对天道。
所以我劝杨志‘莫要冲动’,我劝武松‘从长计议’,我劝别人头头是道,可我自己呢?”
他猛地一拳砸在山崖石壁上,鲜血迸溅。
“我岳父张教头,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有什么错?就因为是我林冲的岳父,就要被高俅抓进大牢,严刑拷打!而我这个女婿,却在这梁山之上,样样指望兄弟,最后什么也做不得!”
乔道清急道:“林教头,此事明日自有分晓,你…”
“道清先生!”林冲摇头“你可知道我欠董超兄弟多少吗?你可知道我林冲欠了梁山多少吗?”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