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低声道:“将军,此堡主人与襄平公孙度往来甚密,其族中子弟亦有在公孙度军中为将者。如此轻易遣散,是否……”
曹仁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惊恐、聚在一起的俘虏,摇了摇头:“我军远征至此,非为屠戮。主公欲定辽东,需人心归附,而非遍地仇寇。诛其首恶,夺其资粮,足以示威。若行株连,恐激得其余堡寨人人死战,反为不美。将此堡主人及其直系亲属、负隅顽抗之头目,单独羁押,送往主公处发落即可。”
他抬起头,望向北面汶县的大致方向。虽然尚未有正式战报传来,但他对曹操有着绝对的信心,那是一种历经战火锤炼、无需言语的默契。“汶县此刻,应已为主公攻克。我等动作也需加快。清理这些外围据点,非仅为歼敌,更是要廓清道路,震慑四方,使襄平成为孤城,并使主公北进之时,后方与侧翼无虞。”
副将心悦诚服,抱拳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不及。”
“传令各部,于此地休整一个时辰,处理伤口,进食干粮。午后未时,拔营出发,目标西北二十里外的那处部族营地。斥候前出,加倍警惕。”曹仁调转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辽东旷野的风,卷着沙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吹动着曹仁身后的披风。他没有乐进那般冲锋陷阵的狂猛张扬,也不似李典调度周全的细致入微,他更像一块沉默、坚硬、扎根大地的礁石,稳稳地立在主力奔腾的洪流之侧,将所有可能影响主航道、暗藏危险的旋涡与浅滩,提前探查、清理或标示出来。
曹操的自信与锋芒,在汶县城头重新闪耀;而曹仁的坚韧、缜密与绝对的可靠,则如同这辽东看似荒凉却无比坚实的大地,成为那锋芒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尽情展露的最稳固基石。东征辽东,不仅是一场开疆拓土的军事行动,更是一剂对症的良药,正在缓慢而有效地治愈着曹氏集团因长期压抑而产生的“内伤”,让这架一度运转滞涩的战争机器,各个部件重新咬合,逐渐找回那曾令天下震颤的、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