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台上,赵云的脸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锐利的目光越过前方正在稳步肃清残敌、刀光闪烁的张合部,死死锁定了正在后方约两百步外重新聚拢、但明显阵脚浮动、显得混乱不堪的胡骑本阵。他能看到那些胡骑脸上未褪的惊惧,看到大小头目挥舞着弯刀,呵斥着试图整理队形,但效率低下。
田豫快步走到他身侧,语速略快,但依旧清晰,手指遥指敌军两翼:“将军,看!鲜卑与段部,其锋已钝,步伐已滞!与乌桓中军脱节了!”
果然,原本应该与乌桓中军齐头并进、呈钳形攻势的鲜卑慕容部和段部骑兵,此刻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些逡巡不前。他们的冲锋势头在目睹乌桓前锋那令人胆寒的惨状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由自主地减缓。队形不再严整,出现了细微的散乱和空隙,与那依旧在躁动、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乌桓中军之间,拉开了一道约三十步宽、蜿蜒而不稳定的缺口。那不仅仅是距离,更是士气与决心的裂痕。犹豫和观望的情绪,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两翼胡骑中无声而迅猛地蔓延。
战机,稍纵即逝!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早已将这一切刻入心中。他不再需要田豫的建议,那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亮银枪已然高举过顶,冰冷的枪尖在阳光下迸出一星刺目的光芒。他清冽却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到后方每一个骑兵耳中:
“龙骧营!白马义从!”
“随我——”
“破阵!”
“破”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又似银瓶迸裂。早已在阵内蓄势待发,人马皆静默如雕塑的骑兵集群,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压抑已久的战意冲天而起。
“吼——!”
震天的怒吼取代了之前的沉寂,如虎啸山林。赵云一马当先,那匹神骏异常的白马“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四蹄仿佛不沾地般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率先从武刚车阵预留的狭窄通道中疾驰而出!他身后,雪崩般的白色洪流汹涌澎湃——重组后执着于雪耻的白马义从,以及更为精锐强悍的龙骧营骑士,如同紧紧追随头狼的狼群,以严格的楔形阵,轰然启动,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他们无比信赖、仿佛能撕裂一切黑暗的银色身影。
他们的目标,并非正面的乌桓中军厚实处,而是直插那片因犹豫而产生的、位于敌军左翼鲜卑与乌桓中军之间的薄弱结合部!像一把烧红了的尖刀,精准地刺向敌人最软的肋下。
“放箭!掩护赵将军!”田豫在指挥台上厉声下令,手臂狠狠挥落。阵中剩余的弓弩手早已调整好角度,闻令而动,将最后一波蓄势已久的密集箭雨,带着复仇般的呼啸,全力倾泻向那片结合部以及其后的浅纵深区域,力求进一步制造混乱,压制任何可能反应过来进行拦截的胡骑。
蹋顿刚刚勉强收拢了数百最忠心的王庭卫士,正为进攻受挫和两翼猪队友的迟疑而暴怒不已,额头青筋狂跳。忽见汉军骑兵竟敢在步兵阵前主动出击,且其冲锋方向直指自己此刻最脆弱的软肋,不由得目眦欲裂,一股混合着震惊与暴怒的寒气从脊梁骨窜起。“拦住他们!给我拦住那支白骑!”他挥舞着镶嵌宝石的战刀,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嘶哑变形,几乎破音。
但已经晚了。从发现缺口到下令出击,赵云的决断快如电光石火。
白色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入了那片混乱地带。马蹄声汇聚成滚动的雷霆,震得大地瑟瑟发抖。鲜卑骑兵本就心存退意,被之前恐怖的弩箭和长戟阵吓得够呛,眼见这支汉军铁骑衣甲鲜明,锋矢凌厉,气势如虹,尤其是为首那员白袍将领,枪未至,凛冽的杀气已扑面而来,竟下意识地纷纷勒马避让,或向两侧散开,根本不敢直撄其锋。而乌桓中军侧翼的部队,大多是些中小部落凑出的兵马,本就指挥不灵,还没来得及在头人吆喝下调整方向、组织起有效的拦截阵型,就被这柄蓄满力量、疾刺而来的烧红尖刀,直接捅了进来!
“噗嗤!”“咔嚓!”
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利刃入肉的湿滑声瞬间取代了蹄声,成为前沿最主流的声音。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泼水不进的银光毒龙,点、刺、扫、挑,简洁凌厉,毫无花哨。所过之处,试图阻挡的胡骑如同狂风中的败草般纷纷落马,喷溅的鲜血在白色的战马和衣袍上染出点点刺目的红梅。他根本不与周遭散乱的敌军纠缠,目光如冷电,穿透纷乱的人群,目标明确至极——那面高高飘扬、代表着蹋顿权威与所在的狼头大纛!龙骧营与白马义从的骑士们紧随其后,如同锋锐的凿子尖端,长矛整齐地放平突刺,马刀划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