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按着城垛,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身上的甲胄多日未卸,沾染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胡茬,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不甘与疲惫的火焰。
城下的曹军并未发动新的攻势,但这种围而不攻、步步紧逼的态势,更让人心焦。城内的存粮一日少过一日,军心浮动,连他麾下的一些将领,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邺城那边的消息时断时续,高览陈兵黄河北岸,却始终不见一兵一卒渡河,所谓的“救援”,更像是一场冰冷的笑话。
“大公子,城头风大,还是回府歇息吧。”谋士辛毗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袁谭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佐治(辛毗字),你说,我那好弟弟,此刻在邺城做何想?是盼着我死,还是盼着我与曹操拼个两败俱伤?”
辛毗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大公子,如今之势,纠结于邺城已无意义。当思眼前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校尉匆匆登上城楼,手中捧着一支绑着白色羽毛的箭矢。“大公子,曹军…曹军射上来一封书信,指名要呈交大公子亲启。”
袁谭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那支箭书。“曹操又想玩什么攻心把戏?”他冷哼一声,伸手接过。箭杆上并无署名,但箭簇的形制,隐约带着并州军器的风格。
他撕开包裹的油布,取出里面的帛书,展开。目光扫过开头的称谓,他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信,并非来自曹操。
开篇赫然写着——“镇东将军、青州牧曹孟德帐前,转呈袁显思公子亲鉴:大将军、录尚书事吕布,顿首再拜…”
是吕布的信!
袁谭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借着城头最后的天光,仔细阅读起来。
信中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分析。
吕布首先点明了袁谭当前的绝境:外无必救之援,直言邺城袁尚坐观成败,内无久守之粮,临淄城破,只在旦夕之间。继而笔锋一转,并未以胜利者自居,而是以“天下纷扰,英雄当识时务”为由,陈述利害。
他列举了并州高干归降后,被委任为参军,参赞军务,保全性命与尊严。更提到了新近归附的曹操,受封镇东将军、青州牧,仍统旧部,得展所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谭公子乃本初公嫡长,世之英杰,岂不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之理?”
接着,吕布开出了他的条件:
其一,保袁谭及其家眷、部属性命无虞,绝不加害。
其二,表奏朝廷,授袁谭镇北将军、邺城侯之爵位。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爵位,直指河北核心邺城,既是荣誉,也是对袁尚的刺激。
其三,请袁谭入朝参赞军事,于天子驾前,共议国事。
其四,允袁谭保留千人部曲,以为扈从。
其五,其麾下文武,愿降者,量才录用,各安其职。
信的末尾,吕布还画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饼:“待河北平定,袁氏旧土,岂无安顿功臣之所?渤海故郡,或可期也。” 渤海郡,那是袁绍起家的地方,也是袁谭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应有的根基所在!
最后,吕布写道:“时局危殆,望公子明断。若能罢兵息民,使青州免遭涂炭,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执意玉石俱焚,则谭公子纵不惜身,何忍累及麾下忠勇及满城生灵?言尽于此,望速决之。”
信纸在袁谭手中微微颤抖。他不是没想过投降,但当这条路如此清晰、条件如此具体地摆在面前时,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单纯的恐惧。吕布给出的,不是一条苟活性命的死路,而是一条虽然屈辱、却仍保留了一丝体面和未来可能性的活路。尤其是“邺城侯”这个爵位和对渤海的暗示,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他对袁尚的怨恨与对河北的野心上。
“吕布…好手段…”袁谭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抬起头,看向辛毗,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佐治,你也看看。”
辛毗快速浏览完毕,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大公子,吕布此信,可谓洞悉人心,条件…可谓优厚至极。高元才(高干)、曹孟德皆在彼处,此非虚言。”
“优厚?”袁谭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不过是让我做个富贵囚徒罢了!想我袁显思,竟要向他吕布屈膝…”
“大公子!”辛毗打断他,语气急切而低沉,“屈膝,总比身死族灭要好!如今之势,守是守不住的!邺城那边,可有半分骨肉之情?曹操的‘破城礌’下次轰鸣,对准的便是这临淄主城墙!届时城破,我等皆为刀下之鬼,还谈何屈膝不屈膝?”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吕布要的是青州,是瓦解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