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嗡——呜呜——”
三长两短的低沉牛角号从胡营深处响起,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喉音。没有阵前叫骂,没有游骑试探,第一波攻击在号角余音未绝时便骤然发动!数以千计的胡人骑兵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狼,他们扛着用粗木临时捆扎的简陋云梯,在同伴骤然爆发的、如同飞蝗过境般的箭雨掩护下,发出野性的嚎叫,向着阴馆城墙发起了第一波冲锋!脚步踏地之声闷雷般滚来。
“弩机!仰角四十五!覆盖敌军后阵弓骑!”田豫的声音冷澈如冰,穿透初起的喧嚣。
城头守军应令而动。二十余架固定在垛口后的守城弩率先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与弓弦紧绷声,随着弩将手中木槌砸开机括——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接连爆发!儿臂粗、带倒刺的弩箭离弦而出,划出高耸的抛物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跨越两百余步距离,狠狠砸入胡人后阵那些正在驰射掩护的骑兵群中!
“噗嗤!咔嚓!”
箭矢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哀鸣声骤然炸开!一支弩箭直接将一名鲜卑骑手连人带马贯穿,余势未衰,又扎入后面一骑的马颈;另一支则将三名并排驰射的乌桓人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后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冲锋声浪里。
“弓手齐射!三轮速射!”田豫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早已张弓搭箭的数百汉军弓手同时松弦!
“嗡——!”
弓弦震动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达到顶点后,带着死亡的气息倾泻而下,覆盖了冲锋的胡人步兵集群!
“举盾!举盾!”胡人队伍中响起杂乱的呼喝。
粗糙的原木盾、蒙着生牛皮的圆盾被匆忙举起。但汉军制式箭矢的穿透力极强,许多箭镞穿透木板缝隙,或从盾牌上方掠过,狠狠钉入无甲的身体!
“啊——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发出凄厉哀嚎。一名冲在前面的乌桓勇士被三支箭同时命中胸腹,他踉跄几步,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箭杆,还想嘶吼着向前再冲几步,却被后面汹涌的人流撞倒,瞬间被无数双皮靴踩踏而过,只剩下一滩模糊血肉。
城墙中部,一名年轻汉军弩手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因连续拉动沉重弩弦而剧烈颤抖。他眯起左眼,透过望山瞄准了一个冲在最前、头戴狼皮帽、手持包铁木盾的乌桓百夫长。屏息,扣动悬刀——弩臂猛振!特制的破甲箭“嗖”地离弦,精准地击中那面木盾中心!
“咔嚓!”包铁的木盾竟被箭矢贯穿!箭镞从盾后透出,正中其后那名百夫长的咽喉!那百夫长身形一僵,手中盾牌歪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徒劳地去抓箭杆,鲜血已从指缝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即仰面倒下,被后续涌上的胡兵踩在脚下。
“滚木!礌石!”田豫的命令斩钉截铁。
早已备在垛口后的守军齐声发力,将一根根前端削尖、裹着铁刺的沉重滚木,以及边缘被刻意敲打出棱角的石块奋力推下!
“轰隆隆——!”
重物沿城墙斜面加速滚落的声响如同闷雷!一根滚木率先砸入敌群,瞬间将三四名胡兵碾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紧接着,石块如雨落下,一名鲜卑人刚举起盾牌,就被脸盆大的石头砸中头顶,头盔凹陷,红的白的从盔沿下溅出!
“火油准备——掷!”田豫的声音依旧平稳。
数十名健卒抱起装有粘稠火油的陶罐,奋力向外掷出!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在胡人头顶或人群中砸开,黑亮的火油四溅!
“火箭——放!”
早已点燃的火箭应声飞出!
“轰!轰!”
烈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十几名胡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陡然拔高!人形火炬疯狂地奔跑、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往往引燃更多同伴,皮革毛发烧焦的恶臭在战场上迅速弥漫,制造出小范围的混乱与恐慌。
第一波攻击,在这立体而残酷的防御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浊浪,在丢下近千具尸体后,碎裂、退却。城墙墙体上留下斑驳血渍、烟熏火燎的焦黑,以及几处被火箭点燃又被守军迅速扑灭的垛口。
田豫沿着城墙内侧巡视,看了一眼城中空地上迅速扩大的伤兵营。军医和辅兵穿梭其间,止血、包扎、剜箭镞,压抑的呻吟与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