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下方，一众帘官、巡绰官、太医等人，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说说吧，”王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一夜过去了，可查出什么结果？陈远之，究竟因何而死？”

    太医上前一步，额头见汗，躬身道：“回大人，下官……下官初步查验，死者体表无外伤，无搏斗痕迹，面目安详，确似……确似突发疾病之状。只是……只是其具体死因，需得更详尽的勘验，乃至……乃至仵作剖验，方能确定。但在此地，条件有限，且事关士子遗体，下官不敢妄动。”

    “突发疾病？”一位副考官眉头紧锁，“何种疾病能如此迅疾，令其无声无息毙命于考场之内？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另一名官员忧心忡忡地接口：“王大人，眼下最棘手的并非死因，而是流言啊！‘贡院幽灵’之说，已是沸反盈天，考生人心惶惶，弃考、疯癫者已有数人。长此下去，莫说本届会试能否顺利进行，若引发大规模罢考或骚乱，我等……我等皆难辞其咎！”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科举乃国家重典，会试更是重中之重。若因考场管理不善，导致考试中断，或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从主考官到下面的巡场小吏，一个都跑不了，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下狱问罪。

    王清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皇帝的信赖，天下的瞩目，数千士子的前途，如今都系于他一身。而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打乱了一切。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扫过众人：“封锁消息已不可能。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查明真相，给所有考生一个交代，也给朝廷一个交代。”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峻，“传令下去：第一，增派号军，严加巡绰，弹压任何骚动迹象，但有散布谣言、煽动恐慌者，立即拿下！第二，考试照常进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交卷，违者以弃考论！第三……”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查明真相、并能让人信服的人，来接手此事。贡院之内，可有此类干才？”

    堂下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事太过棘手，涉及鬼神流言，一个处理不好，引火烧身。

    这时，那位曾在“辰”字片区，负责巡绰的御史，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大人，下官……下官或有一人选。”

    “讲。”

    “此次应试举子中，有一人名叫张子麟。此人……在地方上，颇有‘神断’之名，据说屡破奇案。且他……他的号舍就在‘辰字拾柒号’，与死者相邻。”

    “张子麟？”王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他记得昨日训话时，似乎对那个在混乱人潮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青衫少年有些印象。

    与死者相邻……有查案之名……

    王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下局面，常规的官府查案程序耗时日久，且难以立刻取信于惊恐的考生。或许，启用一个身处其中、本身也是考生的人，以其查案声誉来破除流言，不失为一招险棋，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堂外，贡院的天空依旧阴沉，压抑的恐慌，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流言仍在每一个角落窃窃私语，等待着官方的回应，或者，下一个爆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