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
石头最小,也最忍不住。他抽泣了一声,立刻用手捂住嘴,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冒出来。他蹲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缩成一团。
刘虎终于动了。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土里。
“末将……必守抗倭之路,不负将军所托。”
他说完,没抬头,仍伏在地上,肩背绷得笔直。
张大柱跟着磕下头去。砰的一声,额角撞在地面,他没停,一下接一下,直到额头发红。李柱把木枪举到额前,像敬军礼一样,然后重重磕下。赵五咬着唇,磕了三个头,鼻血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毡垫上。小六捧着那碗水,也跪爬过去,把碗放在床前,然后磕头。石头最后一个,他跪得最远,可磕得最重,每一下都让身子往前挪一寸。
没人喊口号,没人立誓词。他们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脸贴向大地,把声音压进胸膛,把承诺埋进骨头。
帐外天色仍是黑的。风停了,云层厚实,星月不见。营地静得能听见马厩里马蹄刨地的声音,远处岗哨换防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叶。
帐内,最后一盏油灯的火苗,依然立着。
张定远躺在那里,双眼闭合,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他的手垂在床边,指尖微微朝内蜷着,像还握着剑柄。
刘虎仍伏地未起。子侄们也没起身,全都跪在床前与两侧,有人额头抵地,有人握枪抵额,有人捧着那碗再也等不到人喝的温水。
火苗跳了一下,灯油快尽了。
可没有人去剪灯芯。
也没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