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有动静。三个倭寇从断墙后冒头,端着短刀往前摸。他们没跑,是故意的。等守军开枪,好找位置。
张定远抬手,没喊。他用左手拍了下身边一个火铳手的肩膀。那人抬头,眼神发空,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别急。”他说,“听我哨音。”
他从腰间取下铜哨,含进嘴里。一短一长,两短一长。这是戚家军的老号令,新兵也背过。
火铳手点头,缩回掩体。
倭寇又近了五步。其中一个踩到尸体,滑了一下。就在这时,张定远吹哨。
呜——!
三声连响。
三条巷子同时开火。第一排跪射,第二排立射,第三排预备。火光一闪,冲在前头的两个倭寇胸口炸出血花,倒在地上抽搐。第三个转身要逃,被刘虎从侧巷冲出,一刀砍翻。
“清了!”刘虎喊。
张定远跳下屋梁,走到火铳手面前。“换药包,装弹快点。下一个不会等你。”
那人低头干活,手还是抖。但动作起来了。
张定远转身往主巷走。地上躺着两具明军尸体,肠子拖出来半尺,脸被火烧过,看不清是谁。他弯腰把其中一人的旗杆扶正。旗子破了,但还能认出是个“张”字。
他继续走,经过一间烧了一半的屋子。门口有两个士兵蹲着,抱着头不说话。旁边一个老兵想拉他们起来,拉不动。
张定远走过去,一脚踢在门框上。木头发出闷响。
两人抬头。
“你们还活着。”他说,“那就得动。不想死,就拿刀。”
没人说话。
他蹲下来,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一道道往下淌。“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可我站这儿,你们就得跟着站。”
他指着远处还在冒烟的缺口。“那边死了多少人?三十?五十?我不知道。但只要我还站着,这巷子就不能丢。”
他站起来,对那个老兵说:“给他们换刀,送回阵线。谁再趴着不动,踢也要踢回去。”
老兵点头,动手去拉人。
张定远继续往前。刘虎追上来,喘着气。“南巷还有七个人在打游击,东头屋顶藏了三个弓手,刚射倒我们一个传令的。”
“叫人封路。”他说,“把能通主街的岔口全堵了。留一条退路就行。”
“要不要点火?”
“不急。火一起,烟太大,看不清敌人。”
他停下,看向一条窄巷。那里刚打完一仗,地上横着四具倭寇尸体,穿的衣服不一样。一人戴皮护腕,一人腰间挂铃铛,还有一人手里攥着半截竹哨。
张定远走过去,蹲下翻尸体。铃铛是空的,里面没珠子。竹哨断了,但能看出刻了记号。
他眯眼。
这不是乱打。是有信号在调人。
他站起身,对刘虎说:“他们每过半刻钟冲一次。路线都挑墙塌的地方。说明有人在后面指挥,按图来。”
“那怎么办?”
“我们改道。”他说,“把人收回来,集中到三条主巷交汇处。留个口子,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你是想引他们进来?”
“对。”
他抬头看天。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巷子,把影子拉得很长。
“传话下去,听哨行事。不准贪功,不准单独追击。谁坏了规矩,军法处置。”
刘虎点头,转身跑了。
张定远继续巡视。走到一处转角,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死去的同袍,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哭,又像是说不出话。
周围几个士兵看着,没人敢上前。
张定远走过去,单膝蹲下。他没说话,伸手把那人的头盔摘了。年轻人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要裂开。
“我哥……我亲哥……”他开口,声音哑了。
张定远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狗……”
“王二狗。”他重复一遍,“你现在不是弟弟,是兵。你哥死了,我会让他进英名录。但现在,你还活着,就得打仗。”
他抓住对方肩膀。“我能守住这条巷子。但我一个人不行。你要么站起来跟我打,要么现在就走。但记住,走出去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年轻人瞪着他,嘴唇发抖。
张定远松开手。“刘虎!带他去后巷换把刀,换身甲,回来上阵。”
刘虎应声过来,架起那人就走。
张定远站起身,走向巷口最高的一段残墙。他踩上去,环视四周。
火还在烧,烟往上冒。远处传来喊杀声,近处也有零星交火。但他能看到,各处阵线已经开始收拢。火铳手在轮替装弹,刀盾手守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