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抹了两下,擦干血迹。
“封府。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校尉转身跨出高高的门槛。林家这棵盘踞江南上百年的参天大树,在绝对的暴力和死局面前,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金陵东门。
风雪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紧了。积雪漫过成年人的膝盖。
城墙根下,城门甬道里,护城河两岸,密密麻麻全是裹着破烂草席的流民。哀嚎声、咳嗽声、婴孩饿极了的虚弱啼哭,混杂在白毛风里,惨烈至极。
王守仁披着一件粗布蓑衣,站在城楼的垛口处。没有打伞。雪花落满他的双肩和发髻。
副指挥使踩着积雪走上城楼,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总督大人,林家那两万石粮抄出来了。加上其他三家交出来的份额,一共十万石大米。”副指挥使双手递上清册。
王守仁没有接清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流民。
十万人。每天都在增加。这场雪灾波及的范围太大,江南六省失去活路的百姓全往金陵城涌。
十万石大米听起来多。扔进这十万张嘴里,加上每日的熬煮损耗和路途押运,撑死顶不过半个月。
“大米入库。不准动。”王守仁下令。
副指挥使愣住。
“大人,城外已经开始冻饿死人了。不开仓赈济,最迟明晚就会爆发营啸。这可是十万人。”
“我说了,大米不准动。留作军粮和开春的种子。”王守仁转过身,蓑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把京城半个月前走水路运来的那批货,推出来。开锅。”
城外两里。望江楼二层。
王家家主和陈家家主隔着窗缝,死死盯着城门方向的动静。桌上的暖炉烧得正旺,两人却觉得脚底直冒寒气。
“林家折了。连人带粮全被拿走。”王家家主捏碎了手里的核桃。“十万石。他王守仁就算全煮成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也填不满这十万个窟窿。”
陈家家主端起热茶。“他填不满。大雪封路,北地的米粮根本过不来。等那十万石耗光,流民哗变,这江南的规矩,还是得由我们这些有暗仓的人来定。”
话音刚落。
城门突然轰隆隆推开。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江南大营士卒冲出城门,直接在雪地里架起一百口行军大铁锅。
几百辆独轮车碾着厚厚的积雪,被力夫推到铁锅前。车上没有米袋。全是扎得死死的粗麻口袋。数量极其庞大,足有上万袋。
“那是什么?”望江楼上,两人同时站起身,脸贴在窗户纸上。
城门下。大锅里的水沸腾。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士卒拔出短刀,割断麻袋口的麻绳。用力一掀。
灰扑扑带着泥土的土豆,以及表皮呈紫红色的红薯,如同泥石流一般滚落在雪地上。直接堆成了十几座小山。
士卒用大铁锹铲起这些从未见过的块茎,直接倒进沸水锅里。盖上厚重的木盖。